第五章 換一輛車

第二天早上八點，沈夜拎著頭盔走進維修區。

手機在兜裏震個不停。

她掏出來看了一眼。屏幕上是沈晝以前建的那個跑山群，九十九條未讀消息，最底下有人在艾特她。

“晝哥，聽說你昨天在模擬室把許斌贏了？今天上午試車，是不是得在賽道上給他點顏色看看？”

“賭五百，晝哥今天肯定把車橫許斌工位門口。”

旁邊的周敘正咬著包子路過，探頭瞄了一眼她的屏幕，樂了：“你那幫跑山的朋友還挺了解你。許斌一早就來把三號車開出去了，就在外頭熱胎呢，你今天打算怎麼找他晦氣？”

沈夜沒說話。

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兩下，上滑，找到最底下的紅色按鈕。

刪除並退出群聊。

周敘嘴裏的半個包子差點掉地上：“不是，你把你自己建的群退了？”

“吵。”沈夜把手機揣回兜裏，“今天試哪台車？”

“紅車啊，還能哪台。”周敘下巴往裏一揚，“不過你昨天贏了時段也沒去群裏吹牛，我還以為你轉性了。”

沈夜沒接這話，徑直往裏走。

裏麵的工位上，裴敘白正蹲在那輛紅色主車旁邊，臉色黑得像鍋底。

聽見腳步聲，裴敘白站起來，直接把車鑰匙塞回自己褲兜裏，反手將一塊黃色的停用牌掛在了紅車車頭。

“紅車今天別動。”裴敘白壓低聲音，“我剛核對交接照，底盤製動油管的藍漆封斷了一截。交接照拍完第二天，趙經理安排過外部的人進工位檢修，單子上卻沒寫動過刹車。沒查清楚之前，這車封存。”

沈夜目光在那個停用牌上停了一秒。

一個月前哥哥出事那天，在病房裏抓著床欄說的第一句話，也是刹車先軟的。

她拿出手機，對著紅車車頭和底下斷開的漆封拍了一張照，轉手發給了哥哥，隻附了一行字：你出事前那張送修回執還在不在？

沈晝回得很快：在住院收起來的舊包夾層裏，我找出來拍給你。

沈夜收起手機，沒在工位上多問半句，轉頭看向旁邊空著的二號車位：“那我今天開哪台？”

“二號備用車。”裴敘白把另一把鑰匙拋給她，“就是底盤還沒按你的習慣細調，轉向偏沉，你那隻手受得了嗎？”

“夠用。”

沈夜伸手接住鑰匙。接鑰匙的時候，右腕袖口往上滑了一寸，露出裏麵纏得嚴嚴實實的白繃帶。

周敘跟過來，看她連句怨言都沒有就去拿備用車，眼神越發古怪：“沈晝，我怎麼覺得你撞了一回車，脾氣全撞沒了？以前紅車要是少顆螺絲，你都能去趙經理辦公室拍半小時桌子。”

“拍桌子能讓車自己跑起來？”沈夜拿起頭盔。

周敘一噎：“那倒不能。”

“那就省點力氣。”

她轉身走向二號備用車。

手剛搭上車門把手，維修區敞開的大門外就傳來一陣刺耳的轟鳴。

三輛塗著黑黃塗裝的賽車一字排開，故意轟著空油門，直接停在了逐風維修通道的正門口，把出去的路堵得嚴嚴實實。

車門推開，幾個穿黑黃隊服的男人走了下來。

明天周末就是兩隊合辦的封閉交流賽，雷隼車隊今天過來提前試場。

打頭的主力車手林野摘下墨鏡，一眼看見站在二號備用車旁邊的沈夜，嘴角立馬扯了起來。

“我當是誰呢，這不是咱們逐風的大功臣沈晝嗎？”

林野故意把嗓門放得極大，整個維修通道都聽得見。

“上個月撞斷了手，我還以為你直接退役回家繼承家產去了。怎麼著，逐風今年是真沒人了，把你這麼個手廢了的殘次品又撿回來湊數？”

跟在林野身後的兩個雷隼隊員哄笑出聲。

這時，許斌開著三號車從外頭滑回來，停在林野旁邊，降下車窗嗤笑了一聲：“林野，你可別亂說。人家現在不光回來了，昨天還在模擬室贏了我一秒多呢，骨頭硬得很。”

“贏你？”林野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往二號備用車前走了兩步，上下打量沈夜單薄的身形和纏著白繃帶的右腕，“就這隻連礦泉水瓶都擰不開的手？沈晝，你該不會又跟去年一樣，半夜去你們陸隊房間門口睡了三天地鋪，哭著求他給你放的水吧？”

“哈哈哈哈！去年年會抱頭盔那出，全圈子誰不知道啊！”

“聽說為了討陸隊歡心，連那頭寶貝黃毛都染黑了，真夠下血本的！”

維修區裏的幾個逐風小機械師臉色都變了，攥著扳手想上前，被裴敘白伸手攔住。

周敘皺起眉，剛要開口罵回去，二樓通往維修區的鐵梯上響起了腳步聲。

陸沉舟拿著一塊平板從樓梯上走下來。

他停在緩步台上，沒下來，也沒出聲製止，就那麼冷冷淡淡地垂眼看著通道口。

許斌瞥見陸沉舟的身影，眼底閃過一絲得意，故意衝沈夜揚了揚下巴：“沈晝，林野跟你說話呢，怎麼不吭聲？平時在隊裏跟我橫的勁兒呢？”

所有人都盯著沈夜。

以前的沈晝最受不得激，誰敢提他正賽位被擼、提他在陸沉舟門口打地鋪的事，他當場就能掄起頭盔砸過去。林野把那台黑黃塗裝的主車橫在通道口，等的就是她動手鬧事，好抓個違規禁賽的把柄。

沈夜站在二號備用車旁，臉上一絲笑意也沒有。

“說完了？”她問。

林野一愣，隨即冷笑：“怎麼，戳到你痛處了？手廢了就是廢了，哪怕你今天跪在陸沉舟門口把頭磕破，正賽位也輪不到你這種垃圾......”

話沒說完，沈夜直接拉開了二號備用車的車門。

她彎腰坐進駕駛艙，單手扣上頭盔護目鏡，“砰”的一聲甩上車門。

點火，掛擋。

紅色的二號備用車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，沒有半點減速的意思，車頭筆直地朝著堵在通道正中間的林野和那台雷隼主車頂了上去。

輪胎碾過地麵，帶起一股灼熱的氣浪。

林野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，根本沒想到她敢在維修通道裏直接動車。

身後的雷隼隊員臉色大變：“林哥小心！”

許斌也猛地從三號車車窗裏探出半個身子，手還搭在方向盤上，整個人看傻了。

二樓緩步台上，陸沉舟握著平板的手指微微一頓，垂眸盯住底下那台筆直逼上去的紅色賽車。

眼看紅色的前保險杠離林野的膝蓋隻剩不到半米，二號備用車的油門聲不僅沒收，反而又往上提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