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前車三號彎和六號彎都會提前半秒收油,他在防內側。”
沈夜按著方向盤上的通話鍵,盯死前車後輪甩出的水花。
最後四圈,兩台雷隼賽車並排壓速,把逐風的一號車和二號車堵在身後。
耳機裏傳來陸沉舟的聲音:“保住你的加速出口,最前麵那輛交給我。”
倒數第二圈,進六號複合彎前。
沈夜故意把紅車往外側拉了半個車位,做出要從外線硬繞的架勢。
雷隼二號車立刻上當,提前半個車身往外橫移封堵,想把她擠上積水區。
沈夜右腳在刹車上一點即收,方向盤幹脆往左回打,整台車順著早先摸準的內側幹線切了進去。對手重心已經甩向外側,濕地裏來不及回救,眼睜睜看著紅車從內側出口掠過。
前方的雷隼一號車下意識瞄了一眼後視鏡,出彎慢了零點二秒。
陸沉舟沒放過這丁點空當,一號車貼著加速線直接切出,越過領跑車。
兩台逐風賽車一前一後,占住第一和第二。
“最後半圈,林野離你兩秒一。”周敘在頻道裏報點。
“二號車胎溫正常,製動正常。”
沈夜滑入最後一個彎角。
出彎上終點大直道時,陸沉舟的一號車避讓積水略收了一點油。沈夜借著尾流,車頭已經咬上他的左後輪,隻要再踩半寸油門,就能並排爭一把頭名。
她掃了一眼後視鏡。
後頭的林野入彎刹車太晚,四號車已經在濕地上橫滑失控,直奔一號車的右後側甩過來。
沈夜鬆開半寸油門,方向盤往右微帶,把紅車橫退回陸沉舟正後方,穩穩封死了內側的追尾路線。
下一秒,林野的四號車擦著她的尾流衝進砂石緩衝區,徹底趴窩。
黑白方格旗揮下。
逐風包攬一二名,排在末位發車的沈晝,全場連超三車,零碰撞衝線。
車停進工位,沈夜推門下車,摘了頭盔先找裴敘白:“裴哥,五號彎壓過路肩以後,右前轉向拉杆回饋慢了小半拍,升起來重點查一下。”
“行,馬上拆檢。”
林野拎著頭盔從隔壁工位走過來,賽前那副看笑話的勁兒沒了,盯著她看了兩秒:“你以前遇到封線隻會硬頂,什麼時候改的跑法?”
“養傷這一個月改的。”沈夜拿毛巾擦了下巴上的水。
林野咬了下後槽牙:“今天雨裏是我輸了。下個月正式資格賽,咱們再碰。”
許斌從三號車上下來,臉色發青,在旁邊酸了一句:“神氣什麼,最後要不是隊長在前麵替他破風壓陣,他能跑這麼順?”
“許斌,眼睛不好使就去掛眼科。”
周敘直接把數據大屏轉過來,拿筆杆敲了敲軌跡圖:“超五號車、超林野、倒數第二圈切內線,哪一腳刹車不是二號車自己踩出來的?倒是你在二號彎被林野別出去的數據,要我投出來給大家複盤嗎?”
許斌臉上青白交加,扭頭走了。
沈夜衝周敘點了下頭:“今天報點很準,謝了。”
周敘摸著鼻子把打印好的成績單遞給她:“拿去。對了,隊長讓你過去一趟,在一號車後頭。”
沈夜接過單子,繞過輪胎架,走到一號車和二號車之間的夾角盲區。
陸沉舟靠在一號車尾翼旁,剛摘了頭盔,濕透的黑發垂在額前,賽車服領口扯開了一截。
沈夜剛停步,手裏的成績單就被他抽走了。
“最後一個彎,尾流都吃上了,為什麼收油?”
“林野在後頭失控了,先把車隊的一二名揣進兜裏要緊。”
陸沉舟沒看單子,目光落向她纏著白繃帶的右手:“單手控車,在時速一百八的濕地裏替我擋追尾?”
話音未落,他忽然出手,一把扣住了她的右手腕。
男人的掌心滾燙,帶著常年握方向盤的薄繭,隔著一層白繃帶,指腹精準地按在她腕骨內側的脈搏上。
那裏正是她三年前留疤的位置。
沈夜呼吸一窒,下意識想抽手,卻怕發力太大露了手腕沒傷的底,硬生生卸了力道,順著他的勁兒往前跟了半步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到不足一拳。
陸沉舟低頭看著她。這個距離下,他能看清“沈晝”濕漉漉的睫毛,還有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,偏偏脈搏在他的拇指底下跳得又快又重。
“手不是還沒好利索?”陸沉舟拇指收緊了一分,嗓音低沉,“剛才回打那一下,勁兒可不小。”
沈夜壓下心口狂跳,非但沒躲,反而把右手腕往他掌心裏送了半寸。
她微不可察地勾起小指,指尖順著繃帶邊緣,輕輕刮了一下他的掌心。
“隊長抓這麼緊,是心疼我的手,還是想摸我的底?”
她壓著嗓子,拿足了沈晝平時那副混不吝的死樣子,仰臉看他:“昨天在模擬室門口,可是隊長親口說的,不跟我跑,以後也別再提。怎麼今天我聽話讓了第一,隊長還不滿意?”
掌心那一下輕刮,像帶了電。
陸沉舟眸色驟然一暗,像被燙到一樣鬆開手,往後退了半步。
他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和拇指輕輕撚了一下,仿佛那點奇怪的觸感還留在皮肉上。他最煩沈晝這套沒皮沒臉的糾纏,可剛才對上那雙眼睛的一瞬,他心頭竟竄起一股說不清的邪火。
“少拿以前那套跟我貧。”陸沉舟冷下臉,把手裏的成績單折成兩半,直接拍回她胸口,“明天起,進一隊核心配合組,跟我合練。”
沈夜接住單子。
“既然手恢複得這麼快,接下來的高強度複盤和實車合練,你一節都別想落。”陸沉舟轉身往外走,丟下最後一句,“讓我抓到你裝傷偷懶,隨時滾回替補席。”
沈夜看著他的背影,指尖慢慢摩挲過剛才被他捏過的右腕繃帶。
什麼提拔,他分明是對她這隻手起了疑,要把她鎖在眼皮子底下親自剝皮。
傍晚收隊回基地,裴敘白把沈夜叫到維修樓後麵的樓梯間。
“兩件事。”裴敘白壓低聲音,“第一,你出事那輛車拆檢完了,剛拉回基地後庫封存。趙經理簽了放行單,宏途承修的人明早七點過來把車拉走銷毀。後庫夜裏鎖死,隻認我和陸沉舟兩個人的門禁卡。”
沈夜眼神一凜:“明早七點?”
“對。第二件,宏途負責舊車歸檔的劉工,今晚八點半在基地旁咱們辦慶功宴那家配套酒店的二樓茶歇區,鬆口幫你核那頁多出來的附件。”裴敘白看著她,“但那人怕惹禍,點名隻見最初用私人號碼聯係他的家屬本人。你聯係他的時候,用的是你妹的號?”
“嗯,我妹的號。”
沈夜心頭飛快盤算。
頂著沈晝的臉去見劉工,一旦傳到趙經理耳朵裏,明早七點那輛車連渣都留不下;可今晚是慶功宴,她拿了第二,開場要是不露麵,陸沉舟立刻就會起疑。
晚上七點四十,酒店三樓宴會廳。
沈夜穿著逐風隊服進去,喝了一杯檸檬水,當著全桌隊員的麵按了按太陽穴,起身走到主桌跟陸沉舟請假:“雨裏跑久了頭疼,我先回基地宿舍睡一覺。”
陸沉舟正在聽趙經理說話,聞言偏過頭,目光在她那隻纏著繃帶的右手上停了一秒。
“手疼還是頭疼?”
“頭疼。”
“行,回去吧。”陸沉舟端起水杯,語氣淡得聽不出喜怒,“把手機開著,九點半我查寢。”
沈夜後背一緊,迎著他的目光點了下頭:“知道了。”
全隊十幾雙眼睛看著“沈晝”走出宴會廳大門。
沈夜進了電梯,直接按了地下一層,順著監控盲區的後勤消防通道,拎著備好的衣服和長假發,閃身進了走廊盡頭的獨立更衣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