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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秀女交鋒

她才住進聽雨軒不到半個時辰,其他秀女便來了,消息傳得可真快。

周嬤嬤詢問她是否要見。

薑穗寧淡淡擺手,“請她們進來吧。”

她也正想借這個機會觀察其餘秀女。

率先進來的是個眉目清秀的姑娘,手裏拿著一方繡帕,見到薑穗寧便紅了眼眶。

“我叫蘇婉儀,家父隻是六品通判,拿不出什麼珍貴東西。這方帕子是我自己繡的,還望姐姐不要嫌棄。”

她將帕子放到桌上,朝薑穗寧鄭重行了一禮。

“今日若沒有姐姐,我已經死了。”

她身後的兩名秀女也跟著道謝。

隻不過幾人嘴上說著救命之恩,眼神卻不時落在聽雨軒的陳設上。

她們幾十個人擠在儲秀宮正殿和兩側配殿,薑穗寧一個人住著獨立院落,還有醫女親自來看傷。

曹德海對她的特殊,根本遮掩不住。

其中一名秀女打量薑穗寧片刻,像是隨口閑談般問道:

“說來慚愧,我們一同進宮三個月,我竟還不知道薑姐姐出身何處。姐姐氣度這般不凡,想來家中門第也不尋常吧?”

話音落下,其餘幾人也看了過來。

能夠進入先帝選秀名冊的女子,家世早已登記在冊,隻是秀女人數眾多,彼此間又各有圈子,未必人人都清楚旁人的底細。

她們此刻詢問,顯然也想從薑穗寧的家世中找出她與新帝相識的可能。

薑穗寧已經得知原主來曆,麵上並無遲疑。

“我家在南邊的雲州,父親薑文遠,現任從五品知州。”

先前問話的秀女輕輕“哦”了一聲,笑容仍在,語氣卻淡了些:

“原來是地方官宦之家。雲州距京城山長水遠,薑姐姐能夠得見天顏,想必其中還有一段旁人不知道的緣分。”

“從五品知州雖算不得顯貴,到底也是一州父母官。”

另一人笑著接話,目光中的熱絡也褪去不少,“薑姐姐又生得如此出眾,難怪會有這般造化。”

話說得客氣,暗中的輕慢卻十分清楚。

在京中權貴眼裏,一個遠在南方的從五品知州實在不值一提。

幾人原以為她出身某個不為外人所知的顯赫世家,才敢在偏殿中與曹德海針鋒相對,如今聽見答案,神情便微妙起來。

薑穗寧將眾人的變化盡收眼底,沒有急著為自己抬高身價。

倒是蘇婉儀猶豫許久,還是小聲問道:“薑姐姐,七日後太後娘娘重新查驗,我們若是沒能留下,是不是真要去皇陵守一輩子?”

薑穗寧沒有安慰她,那樣廉價的寬慰沒有任何意義。

“按照太後的旨意,是這樣。”

蘇婉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,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。

旁邊一名秀女連忙上前:“等陛下回來以後,薑姐姐可否替我們求求情?我們今後一定唯姐姐馬首是瞻。”

薑穗寧還沒來得及開口,門外便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。

“大家才剛撿回一條命,就這樣逼迫薑姐姐,未免太心急了些。”

幾名秀女向兩側讓開。

來人身著淺碧宮裙,容貌秀麗,舉止端莊。她身後的婢女捧著一隻錦盒,綢緞之上放著一支品相極好的人參。

“家父禮部侍郎盧遠道,我叫盧清漪。”

她含笑看向薑穗寧。

“今日承蒙姐姐救命,這支人參便當作謝禮。隻是大家方才所求,也實在情有可原。既然陛下如此在意姐姐,姐姐若肯開口,想來陛下總會顧念幾分。”

盧清漪方才站在門外,已經將薑穗寧的家世聽得清楚。

她臉上的笑意依舊溫柔,望向薑穗寧時卻少了最初的慎重,連“姐姐”二字也多了幾分居高臨下的親切。

禮部侍郎是京中正三品要職,盧家又世代居於京城。比起一個南方從五品知州的庶女,盧清漪自覺無論出身、教養還是宮中人脈,都遠勝薑穗寧。

一個長在南方偏僻宅院裏的庶女,能夠與尚在潛邸的新帝有多少交集?

所謂的新帝故人,又有幾分真?

更甚至,她能夠住進聽雨軒,也可能是碰巧用幾句話嚇住了曹德海......

滿屋子的秀女都安靜下來,眼神熱切地盯著她。

薑穗寧心中破口大罵,麵上卻毫無表情,別看盧清漪嘴上句句恭維,實際已經把她架到了火上。

她若應下,便等於承認自己可以左右皇帝。七日後這句話傳到太後麵前,足以成為她恃寵妄言的罪證。

她若拒絕,今日被她救下的秀女難免失望,甚至會覺得她隻顧自己活命。

薑穗寧端起溫水潤了潤受傷的喉嚨,這才輕聲問:“盧妹妹認為,我現在能將消息遞到北境?”

盧清漪笑意不變。

“姐姐既是陛下心中之人,總該有旁人不知道的聯絡方式。”

“原來盧妹妹是這樣想的。”

薑穗寧抬眸看她,淡淡一笑,

“那七日後太後娘娘查驗身份,便請妹妹當眾替我作證,說我能越過內廷宮禁,與遠在北境的陛下私通消息。”

盧清漪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了一瞬。

這種話,她當然不敢說。

新帝禦駕親征,軍情往來皆有嚴密規製,薑穗寧若真能繞過朝廷傳遞私信,那便牽扯到了窺探軍情的大罪!

“姐姐誤會了,我隻是......”

“盧妹妹關心大家,我自然明白。”

薑穗寧直接打斷了她的辯白,沒有給她繼續解釋的機會。

“今日曹公公之所以停手,是因為他無法確定誰才是陛下要留的人。這份無法確認,才保住了所有人的命。”

“我若現在擅自替陛下許諾,便是在拿他的名義欺騙你們。到了七日後,太後娘娘隻會認為我們串通一氣,集體欺君。”

她看向屋內其他秀女,歎了口氣,

“想活命沒有錯,可我們剛死裏逃生,更該明白一句假話要付出什麼代價。”

眾人想起偏殿中那個被當場勒死的秀女,臉都白了。

蘇婉儀慌張道歉:“是我糊塗了,姐姐莫怪。”

其他人也紛紛告退,活像後麵有鬼在追。

盧清漪臨走前看了薑穗寧一眼,眼底的笑意已經淡了幾分。

聽雨軒重新安靜下來。

薑穗寧還沒來得及喘口氣,曹德海便帶著幾名內侍走進了院中。

他先看了看薑穗寧頸間的紗布,確認她安然無恙,才讓人將一隻蒙著黑布的托盤放到桌上。

“薑小主雖是陛下故人,卻實在拿不出憑證,因此太後娘娘有令,七日後的查驗照常進行。”

“在此之前,咱家要先替娘娘篩出幾個最可能與陛下有舊的人,免得屆時人人都編出一段故事,汙了娘娘的耳朵。”

黑布被掀開。

托盤上擺著三件舊物。

一方邊角有裂痕的舊硯,一枚磨損嚴重的白玉棋子,還有一隻外表尋常的紫檀藥匣。

“這三件都是陛下潛邸時期用過的東西。”

曹德海盯著薑穗寧,笑眯眯地問,

“薑小主可有認得的?”

薑穗寧當然一件也沒見過。

但她沒有表現出急於尋找憑證的模樣,隻淡淡掃了一眼:

“潛邸裏伺候過陛下的人何止百數。認得一方硯台、一枚棋子,就能證明誰是陛下心上之人?”

曹德海眯起眼:“小主不認得?”

薑穗寧輕輕笑了一聲。

“曹公公隨意從庫房取出三樣舊物,我便該樣樣認得麼?”

“公公若要找故人,就去北境問陛下。若想找一個熟悉潛邸庫房的人,不如直接找管庫太監。”

曹德海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。

他原本確實想看薑穗寧會不會為了證明自己,迫不及待認下一樣東西。

薑穗寧卻態度不屑,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因此被懷疑。

這反而讓曹德海拿不準了,他定定看了薑穗寧兩眼,揮手讓內侍把東西收起。

然而,就在這時,薑穗寧腦海中驟然響起係統的聲音。

【檢測到關鍵身份試探。】

【紫檀藥匣為新帝潛邸時期真實使用過的舊物,與宿主不存在曆史關聯。】

【限時任務:請宿主在六個時辰內,使至少三名關鍵人物相信,紫檀藥匣曾承載宿主與新帝之間不便為外人所知的私人記憶。】

【係統不會改變藥匣原本用途,不會生成虛假書信、刻字及姓名。】

【任務成功,紫檀藥匣將成為宿主第一份可供宮廷查驗的身份憑證。】

【任務失敗,曹德海將向太後回稟,宿主無法辨認任何潛邸舊物。七日後身份核查難度大幅提升。】

【剩餘時間:六個時辰。】

薑穗寧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緊。

她剛剛才表現得對這三樣東西毫無興趣,係統卻要她把藥匣變成自己與皇帝的私物。

現在改口,無異於自扇耳光,也會更顯心虛。

這破係統,給她上難度是吧!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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