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人人都想要的曲譜

嚴女官離開後，儲秀宮像被人投入了一顆石子，表麵仍維持著喪期應有的肅靜，底下卻已經亂了。

眾人原以為薑穗寧打開紫檀藥匣，白月光的身份便已坐實了大半。太後如今命許蘭茵在慈寧宮公開彈奏，又要求薑穗寧親自說明《折柳》的舊事，分明仍在兩人之間權衡。

三日後的複選，或許便會決定誰能留在宮中，誰要被送往皇陵。

既然太後並不安全信任薑穗寧，那麼，她們是否有機會翻盤？

無數炙熱的目光聚焦在這本曲譜上，許蘭茵居住的西配殿很快熱鬧起來。

有人送去珠釵首飾，隻求借曲譜看上一眼，有人願意拿出家中珍藏的名琴交換，還有秀女聲稱祖父曾在禮部任職，興許知道先皇後舊曲的典故。

話裏話外都想讓許蘭茵拿出原譜共同參詳。

許蘭茵一概拒絕，卻開始與盧清漪頻繁來往。

盧清漪時常帶人守在西配殿外，替她擋下那些糾纏不休的秀女，口中還溫聲勸道：

“許妹妹既要在太後麵前奏曲，原譜自然越少人碰越好。誰知道其中有沒有人心存歹意，故意毀去幾頁？”

這番話聽起來處處替許蘭茵著想，傳到薑穗寧耳中，卻多出一層別樣意味。

青黛替她重新換過頸間的藥，忍不住道：“盧小主這些話分明是在提醒許小主提防您。儲秀宮裏能從毀譜中得利的人，眼下隻有小主。”

“有時候，越明顯的得利者，越方便被人栽贓。”

薑穗寧望向窗外。

三日，夠多少人做出文章？
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通稟聲，沈明姝獨自走進聽雨軒。

她今日沒有帶禮，隻在薑穗寧對麵坐下，開門見山道：“薑姐姐可曾想過，太後為何不直接召許蘭茵詢問，偏要等到三日後，在慈寧宮當眾奏曲？”

“沈妹妹有何高見？”

“太後在看我們。”沈明姝語氣篤定，“誰會爭，誰會搶，誰會為了留宮利用這首禁曲，都會在這三日裏暴露出來。”

聞言，薑穗寧抬眸看她。

沈明姝繼續道：“許蘭茵會彈《折柳》固然危險，眼下還有一樁更大的隱患——有人盼著她的曲譜在複選之前出事。”

“曲譜若毀，許蘭茵失去憑證，曲譜若落到旁人手裏，便能牽出一樁偷盜禁曲的罪名。無論最後查到誰身上，太後都會看到一群為了攀附陛下而互相構陷的秀女，到了那時，我們又會有什麼下場？”

這番話恰好戳中了薑穗寧這兩日隱隱的不安。

那位藏在後宮、借琴弦遞刀的高位女子至今沒有露麵。

盧清漪處處引導許蘭茵與她相爭，許蘭茵又因求生心切接受了對方的示好。

所有人都盯著《折柳》，隻要有人推上一把，儲秀宮便會徹底亂起來。

“你為何來提醒我？”薑穗寧問。

沈明姝沉默了一會兒，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。

“我不喜歡被人當作棋子，也不想看見有人為了活命鬥得你死我活，最後白白葬送了性命。”

“薑姐姐究竟是不是陛下的故人，我仍未完全相信。可那日殿中，你確實救下了所有人，至少在這件事上，我不希望你輸得不明不白。”

薑穗寧沒有追問，隻讓青黛送她離開。

沈明姝前腳剛走，西配殿便驟然響起一陣哭聲。

許蘭茵的貼身宮女跌跌撞撞跑進院中，高聲喊道：“曲譜不見了！許小主的《折柳》原譜被人偷走了！”

儲秀宮各處房門接連打開，秀女和宮人紛紛湧向西配殿。

薑穗寧趕到時，許蘭茵的箱籠已經被翻開，衣物散落一地，鎖扣卻完好無損。

嚴女官很快得了消息，帶人封住院門。

“誰最後見過曲譜？”

許蘭茵臉色蒼白，站在桌邊一言不發。她的貼身宮女跪在地上，哭著道：“午後奴婢去膳房取飯，回來時曾看見聽雨軒的青黛姑娘從屋中出來！她先前還問過奴婢，曲譜是否隻有一份！”

青黛猛地抬頭：“你胡說！我今日一直在聽雨軒伺候，從未進過西配殿！”

“守門的人都看見了，你還敢狡辯！”

嚴女官立刻傳來西配殿門口的小太監。

那小太監跪下回話：“奴才午後確實見過一個穿聽雨軒宮女衣裳的人從裏麵出來......她低著頭，懷中似乎還藏著東西，奴才隻當是薑小主派人來與許小主商議複選，便沒有阻攔。”

周圍的目光齊齊落到薑穗寧身上。

盧清漪皺著眉上前，語氣仍舊溫柔：“薑姐姐，這其中或許有什麼誤會，隻是曲譜關係重大，三日後還要呈到太後麵前。依我看，不如搜查各處，也好盡快還姐姐清白。”

她說的是各處，眾人卻都明白，最先要搜的隻有聽雨軒。

薑穗寧若拒絕，便等同於心虛，她若同意，一旦對方早有準備，聽雨軒中必定會搜出東西。

她看向許蘭茵。

許蘭茵垂著眼簾，臉上看不出喜怒，始終沒有替她說一句話。

薑穗寧心底緩緩發冷。

就在此時，係統聲音驟然響起。

【檢測到宿主即將遭遇公開實證指控。】

【若兩名及以上關鍵人物依據物證認定宿主竊取曲譜，白月光扮演失敗判定將被觸發。】

【翻盤時限：兩個時辰。】

她的掌心瞬間沁出冷汗。

紫檀藥匣帶來的身份傾向尚未穩固，一旦她被認定因嫉妒偷走禁曲，先前那番“不願泄露皇帝隱私”的維護便會變成笑話。

到那時，嚴女官和曹德海都會懷疑，她打開藥匣隻是早早打探了皇帝的隱秘，用以冒認身份。

不必等到三日後核驗，今天就是她的死期！

薑穗寧壓下恐懼，神色平靜地對嚴女官道：

“既然有人指向聽雨軒，便從我的住處先搜。隻是所有參與搜查之人，都要由女官親自點名，誰拿起過什麼，誰打開過什麼，也請一一記下。”

嚴女官深深看她一眼，點了四名慈寧宮宮人，又命周嬤嬤和青黛留在院外，不許靠近。

眾人一同來到聽雨軒。

箱籠、衣櫃、書案、妝奩被依次打開，連床榻下方也沒有放過。

薑穗寧站在門邊，看著宮人翻查自己住了不足三日的房間，心跳一下重過一下。

她不知道東西會藏在哪裏，更不知道是誰進過聽雨軒。

片刻後，一名宮女忽然在床下摸到一處暗屜。

周嬤嬤臉色一變：“這暗屜平日放的是備用被褥，早晨才查看過！”

宮女沒有停手，從暗屜深處取出一疊折好的紙。

紙張展開，首頁赫然寫著《折柳》二字，邊緣還沾著未幹的水漬，紙角微微發皺，像是有人正準備將它浸水毀去。

屋裏頓時一片死寂。

盧清漪看著那份曲譜，臉上的溫柔終於裂開一道縫隙，露出內裏尖銳的惡意。

“薑姐姐昨日還說，不會打壓許妹妹。今日原譜便出現在你的床下。”

“你到底是怕她搶走陛下，還是根本不認識這首曲子，想偷來學會，冒認舊情？”

她目光銳利地看著薑穗寧。

【已有關鍵人物依據物證對宿主產生實質懷疑。】

【翻盤倒計時正式開始：兩個時辰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