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
我被帶回了公安局。
冰冷的審訊室裏,我坐在特製的鐵椅子上。
雙手被手銬鎖在桌麵的鐵環上,稍微一動就發出嘩啦的金屬碰撞聲。
對麵坐著老林,旁邊是一個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察。
「說吧。」老林點燃了一根煙,深吸了一口。
煙霧在白熾燈下繚繞。
「你們到底幹了什麼?為什麼會有那麼反常的笑聲?」
我哭得梨花帶雨。
肩膀一抽一抽的,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。
「警察叔叔,我真的不知道她會死。」
「我們隻是為了慶祝高考結束,壓力太大了。」
「前幾天,江曼在網上看到有人玩那個,她提議去買點好玩的東西刺激一下。」
老林吐出一口煙圈,眼神如刀。
「什麼好玩的東西?」
我低下頭,不敢看他的眼睛,聲音細若遊絲。
「笑氣。」
老林夾著煙的手在半空停住。
「你說什麼?」
「是笑氣。」我抬起頭,滿臉懊悔和恐懼。
「江曼說考完了要徹底放鬆,尋求點刺激。」
我咽了口唾沫,繼續解釋。
「她從一個社會青年那裏買了幾罐笑氣。」
「我們來到河邊,覺得那裏沒人管,就一人吸了一點。」
我一邊哭,一邊描述那種虛幻的感覺。
「吸完之後,腦子瞬間就空了。」
「根本控製不住自己的神經,看什麼都覺得好笑。」
「呼吸變得奇怪,說話也嘎嘎作響,我們都覺得好笑極了。」
「眼淚都笑出來了,停都停不下來。」
我看著老林,眼神中透著無助。
「所以她落水的時候,才會狂笑。」
「我才會笑得發抖,我根本控製不住我自己!」
「我那時候腦子是不清醒的啊!」
老林轉過頭,對年輕警察吩咐。
「去查查江曼近期的消費記錄,微信聊天和聯係人!」
「重點排查違禁品交易,看看有沒有符合特征的賣家!」
年輕警察應了一聲,快步走出審訊室。
老林重新看向我,眼神依然充滿懷疑。
「就算你們吸了笑氣,神經失控。」
「那你發現她落水後,為什麼不去救她?」
我急切地解釋,身體前傾,鐵鏈被扯得繃直。
「我去了!我真的去救她了!」
「視頻拍完,冷風一吹,我就稍微清醒了一點。」
我大口喘著氣,急於自證清白。
「我跑到馬路上,大聲喊救命。」
「可是大中午的,太陽那麼毒,大家都躲在家裏吹空調。」
「馬路上空無一人,我連一輛車都沒看到!」
老林翻開桌上的案卷,冷冷地看著我。
「河兩岸馬路上有監控探頭。」
「監控內容我們已經派人去調取了,你最好說實話。」
「當時有沒有人能證實你的求救行為?」
我想了想,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「對了!我當時急瘋了,我到處找人。」
「我還大聲喊救命,嗓子都喊啞了。」
「對麵涼亭好像有人,你們可以去問問,他們肯定聽到了我的聲音!」
老林沒有說話,隻是靜靜地抽著煙。
半小時後。
年輕警察拿著一份報告回來了。
他把報告遞給老林。
「林隊,查到了!」
「江曼的微信轉賬記錄裏,確實有一筆可疑交易。」
「賣家是個有前科的混混,專門在高中附近賣違禁品。」
「我們已經派人去抓捕了,初步確認就是賣笑氣的。」
老林看著報告,眉頭稍稍舒展。
年輕警察繼續彙報。
「另外,走訪組那邊也有消息了。」
「河對岸有幾個在涼亭下棋的大爺作證。」
「案發時間,確實聽到了對岸小姑娘撕心裂肺的求救聲。」
「他們當時在河對岸,距離太遠,根本趕不過去,隻能在岸邊幹著急。」
聽到這些話。
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。
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。
這就是一起因吸食違禁品導致的悲慘意外。
我也盡到了呼救的義務。
我的嫌疑洗清了。
老林合上案卷。
站起身,走到我身邊,拿出鑰匙準備給我解開手銬。
「沈念,雖然你沒有直接殺人。」
「但吸食違禁品也是違法的。」
「念在你是初犯,且剛高考完,我們會通知你家屬來交罰款,辦理取保候審。」
我感激涕零地連連點頭。
「謝謝警察叔叔,我以後再也不敢了,真的不敢了。」
老林把筆錄遞給我簽字。
我拿起筆,手還在發抖。
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,按上了紅色的手印。
老林接過筆錄。
看了一眼我的簽名,忽然眯起了眼睛。
他的目光下移,落在我的鞋底邊緣。
「沈念,你們今天去河邊,走的是哪條路?」
我愣了一下,「就是......大路啊,然後下坡走到礁石邊。」
老林冷笑一聲。
「大路和礁石邊都是沙石地。」
「可你鞋底邊緣,卻沾著一種紅黏土。」
我的心臟咯噔一跳。
但我依然保持著無辜和茫然的表情。
「警察叔叔,我不懂您在說什麼。」
「可能是我亂跑找人的時候,不小心踩到的吧。」
老林盯緊我。
「沈念,你偽裝得絕佳。」
「你的眼淚,你的恐懼,都很逼真。」
「但我總覺得,你悲傷的眼底,藏著令人不安的平靜。」
他湊近我,壓低聲音。
「不管你隱藏了什麼,隻要做了,就一定會留下痕跡。」
老林直起身,轉身走出了審訊室。
隻留下我一個人,在白熾燈下,微微攥緊了出汗的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