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畫展開幕這一天,家裏像過節一樣熱鬧。
早上七點,化妝師就上門了。
沈硯白坐在客廳中央,像個精致的男模。
他穿著那套價值不菲的白色定製西裝。
沈清梧在一旁指揮著燈光。
林鶴川忙前忙後地準備待客的伴手禮。
沈青嵐穿著剪裁利落的套裝,在打電話確認流程。
沒有人注意到我。
我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毛衣,站在二樓的樓梯口。
靜靜地看著這場不屬於我的狂歡。
“這塊羊脂玉無事牌配這身西服剛剛好。”
林鶴川將一塊溫潤的羊脂玉無事牌掛在沈硯白脖子上。
我眯了眯眼睛。
那是外公臨終前,留給我唯一的遺物。
昨天它還在我梳妝台最底層的抽屜裏。
我走下樓梯。
腳步聲在嘈雜的客廳裏顯得很微弱。
但我走到沈硯白麵前時,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。
“那是我的玉牌。”
我盯著他胸前的玉牌。
沈硯白下意識地捂住胸口,往後縮了縮。
林鶴川擋在前麵。
“一塊玉牌而已,今天硯白是主角,借他戴半天怎麼了?”
“我找了一圈,就這塊最配他的西服。”
他語氣理所當然,甚至帶著一點責怪。
“你又不出門,放你那兒也是落灰。”
沈清梧走過來,不耐煩地推開我。
“行了沈南星,別在這個時候找不痛快。”
“等畫展結束,我還你十塊行了吧?”
我看著他們。
如果是以前,我可能會據理力爭。
可能會因為外公的遺物被隨意拿走而崩潰大哭。
但現在,我心裏甚至沒有一絲波瀾。
我平靜地看著林鶴川。
“好。”
“既然你們覺得好看,那就戴著吧。”
我轉身走回廚房,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。
客廳裏傳來沈硯白鬆了一口氣的笑聲。
“謝謝哥哥。”
九點半。
接他們的保姆車到了門外。
林鶴川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盒,沈青嵐護著沈硯白往外走。
沈清梧落在最後。
她換著鞋,轉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我們中午不回來吃飯了,晚上畫廊有晚宴。”
“你一個人在家把門鎖好。”
她頓了一下,又補充了一句。
“其實你要是現在低個頭,願意去給硯白道個歉,我還能順便捎你一段。”
我站在廚房島台邊,手裏握著水杯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祝你們畫展成功。”
沈清梧冷哼了一聲。
“冥頑不靈。”
大門“砰”的一聲關上了。
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我喝完杯子裏的最後一口水,將杯子洗幹淨,倒扣在瀝水架上。
然後我走上二樓。
拉出那個黑色的二十四寸行李箱。
我沒有帶走很多東西。
幾件耐臟的厚衣服,洗漱用品,還有那張調檔函和戶口本單頁。
我環顧這間住了十幾年的屋子。
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相框。
裏麵是我考上大學那年,唯一一次全家出遊的照片。
照片裏,他們四個人在前麵笑得很開心。
我站在最後排,半張臉被沈清梧的胳膊擋住了。
我打開相框,把照片抽出來。
找出一把剪刀。
順著那條縫隙,將我自己的半邊剪了下來。
剩下的那部分,完完整整的“一家四口”,我重新塞回相框。
擺在原位。
我把屬於我的那一半照片,撕成碎片,扔進垃圾桶。
走到樓下。
我從口袋裏掏出那串家門鑰匙。
還帶著一個已經褪色的小熊掛件。
我把鑰匙平放在玄關的鞋櫃上。
旁邊就是那四本整整齊齊的護照。
明天,他們就會帶著這些護照,飛往那個可以看極光的國家。
去享受屬於他們的家庭旅行。
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。
輪子滾過羊毛地毯,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
走到院子裏,我最後看了一眼那盆隨意栽種在廢土裏的荊棘。
冷風吹過,它的刺微微顫動。
“再見。”
我輕聲說。
推開鐵藝大門,我頭也不回地走向了路口的公交站。
開往火車站的專線車剛好進站。
我提著箱子上車。
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西北勘探局發來的確認短信。
“沈同誌,列車即將發車,祝您旅途平安。”
我按下關機鍵。
屏幕徹底黑了下去。
同一時間的市中心美術館。
畫展現場人聲鼎沸。
沈硯白像一隻驕傲的白孔雀,在閃光燈下接受著讚美。
沈青嵐和張會長談笑風生。
林鶴川接受著富商們的恭維。
沈清梧舉著酒杯,穿梭在名流之間。
直到晚上十點。
慶祝晚宴結束,一家人帶著微醺的醉意坐上保姆車。
“今天真是太完美了。”
林鶴川靠在座椅上,滿臉自豪。
“我們硯白就是有天賦。”
沈硯白摸著胸前的玉牌,靦腆地笑了。
沈清梧打了個哈欠。
“回家好好睡一覺,明天收拾行李,後天飛冰島。”
“對了,沈南星今天一天都沒給我發消息?”
林鶴川冷笑。
“他能發什麼?還不是在家裏生悶氣。”
“等他氣消了,餓了,自然就老實了。”
保姆車停在別墅門口。
沈清梧推開門,卻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