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。
我剛離開醫院回到鎮上的小樓,就聞到了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。
一樓的樓道口,被人堆滿了發餿的泔水桶和腐爛的白菜幫子。
汙水順著台階往下流,招來了一大群蒼蠅。
三樓的窗戶敞開著。
胡大彪的老婆,那個推倒我爸的孫桂芳,正穿著大花睡褲趴在窗台上嗑瓜子。
看到我站在樓下,她故意清了清嗓子,一口濃痰直接吐在了我腳邊。
“呦,晏大少爺回來收租了?”
“我這剛清理了家裏的垃圾,沒地兒扔,就暫時放在樓道裏了。”
“你不是房東嗎?趕緊打掃打掃啊,不然多影響市容。”
我冷冷地抬頭看著她。
“這是公共區域,誰給你的膽子在這兒堆垃圾?”
孫桂芳用力拍了拍窗台,囂張地大笑起來。
“老娘就堆了,你能拿我怎麼著?”
“你去告我啊!”
“你爸那個老廢物不頂用,你這毛頭小子還能翻了天不成?”
“我告訴你晏霆淵,這小樓我住慣了,以後一樓歸我當倉庫,你最好少管閑事。”
我沒有跟她爭吵,直接掏出手機。
“喂,環衛公司嗎?我這裏是鎮南路三十四號。”
“對,有一堆私產垃圾需要清運,費用我個人承擔。”
孫桂芳見我打電話,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
“媽的,給臉不要臉是吧?”
她轉身離開窗台。
不到一分鐘,她提著一根手臂粗的拖把棍衝下樓,一腳踹翻了其中一個泔水桶。
酸臭的汁水濺了我一身。
“你敢叫人來拖我的東西試試!”
“老娘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兒,誰敢碰這些垃圾一下,老娘敲碎他的腦袋!”
周圍的鄰居聽到動靜,紛紛探出頭來看熱鬧。
居委會的常有財大爺正好拎著菜籃子路過,趕緊擠了進來。
“哎呀,這是幹什麼呀,動刀動槍的。”
“桂芳,你先把棍子放下,有話好好說。”
孫桂芳冷哼一聲,將拖把棍往地上一拄,滿臉橫肉抖動。
“常大爺,你來評評理。”
“我這是收集的廢品,打算賣錢給嬌嬌交學費的。”
“這晏霆淵倒好,一回來就要把我的財路給斷了,這不是要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嗎?”
常有財一聽,立刻轉頭看向我,眉頭擰成了川字。
“霆淵啊,你這就不對了。”
“人家桂芳也是為了生計,誰家還沒個困難的時候?”
“你這小夥子心怎麼這麼狠呢?”
“你爸在醫院治病是需要錢,但你也不能絕了人家的活路啊。”
我指著那一堆爬滿蛆蟲的垃圾,聲音冷硬。
“常大爺,你眼睛要是不用可以捐了。”
“這是廢品?這分明是泔水和爛菜葉!”
“她故意把這玩意兒堵在我家門口,就是為了惡心我。”
“你們居委會不管,我自己花錢找人清走,有什麼問題?”
常有財被我懟得臉上掛不住,立刻端起了居委會的架子。
“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夾槍帶棒的?”
“我這是為了維護鄰裏和諧!”
“你包容一下怎麼了?垃圾放兩天又不會死人。”
“你要是真叫人來拉走,那就是激化矛盾,到時候真打起來,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?”
孫桂芳見常有財向著她,越發得意了。
她幹脆大喇喇地往垃圾堆旁邊一坐,翹起了二郎腿。
“聽見沒晏霆淵?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。”
“你要是敢動我的東西,老娘就去醫院找你那個半死不活的爹算賬!”
“我看他是想腦梗變成心梗!”
我握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陷進掌心。
這時,胡大彪牽著胡嬌嬌也下樓了。
胡大彪手裏拿著一張破報紙,假惺惺地在台階上扇了兩下。
“桂芳,你少說兩句。”
“霆淵兄弟可是大學生,金貴著呢,聞不慣咱們這窮人的味兒。”
他轉頭看著我,滿臉嘲諷。
“晏霆淵,你要是嫌臭,就自己動手掃幹淨啊。”
“你不是房東嗎?伺候租客不是你應該做的嗎?”
胡嬌嬌在一旁拍著手起哄。
“臭要飯的!晏霆淵是臭要飯的!”
她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彈弓,撿起地上一顆石子,對著我就射了過來。
“嗖”的一聲。
石子狠狠砸在我的額頭上,瞬間腫起一個血包。
我捂住額頭,怒視著胡嬌嬌。
胡大彪一把將胡嬌嬌護在身後,像隻護崽的老母雞。
“你瞪什麼瞪!”
“她才九歲,還是個孩子,跟你鬧著玩呢!”
“你要是敢碰她一根手指頭,我跟你拚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