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李若華是江家的專屬家庭女醫生。

也是沈清猗的大學同學。

她在客房裏待了整整一個小時。

門打開時，她摘下口罩，麵色凝重地看著我。

“江老太爺，這位病人的情況很糟。”

我握緊拐杖，指關節泛白。

“有多糟。”

李若華歎了口氣，語氣裏滿是悲憫。

“聲帶被化學藥劑破壞，臉部是深度燒傷，而且耽誤了最佳治療時間。最嚴重的是他的精神狀態。”

她拿出一份初步診斷記錄遞給我。

“他有極強的創傷後應激障礙。伴隨嚴重的被害妄想症。我建議立刻將他轉入專業的精神療養院。”

我沒接那份記錄，隻是冷冷地看著她。

“我要查他的線粒體基因。立刻抽血，和我做比對。”

李若華明顯愣了一下。

她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沈清猗。

沈清猗走上前，輕輕扶住我的手臂。

“董事長，您是不是太累了。您看誰都覺得像景行少爺。可是景行少爺現在好端端地在倫敦啊。”

她聲音極其溫和，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。

“昨晚他還給您寄了您最愛吃的英式紅茶，不是嗎。”

我抽出手臂，目光如炬。

“我說了。抽血。驗基因。”

李若華無奈地搖搖頭，拿出了采血管。

“好，既然您堅持，我這就去辦。結果需要三天時間。”

看著李若華提著醫藥箱離開的背影。

我心底的不安像野草一樣瘋狂蔓延。

女管家陳媽端著一碗安神湯走過來。

“老太爺，喝點湯休息吧。沈特助說得對，您最近精神繃得太緊了。”

我看著那碗湯，沒有接。

就在這時，玄關處傳來一陣清脆的皮鞋聲。

“爺爺。”

一聲清朗溫潤的呼喚，打破了客廳的死寂。

我猛地回過頭。

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俊朗少年，拖著行李箱，眼眶泛紅地站在那裏。

是景行。

或者說，是那個在視頻裏叫了我三年爺爺的人。

他有一張和景行分毫不差的臉。

連眼角的淚痣，都在同一個位置。

他身形清瘦挺拔，隱約能看出單薄衣衫下緊致的薄肌線條。

他快步跑過來，一把抱住我，把頭埋進我的頸窩。

“爺爺，我聽說您在工地差點出事，我嚇死了。連夜改了航班飛回來的。”

他身上帶著好聞的冷杉木香水味。

是我孫子最喜歡的味道。

他的眼淚溫熱地蹭在我的側臉上。

可我卻覺得渾身僵硬，仿佛抱著一條冰冷的毒蛇。

我強忍著生理性的不適，拍了拍他的背。

“不是說去滑雪嗎，怎麼突然回來了。”

他抬起頭，眼眶紅紅的。

“滑雪哪有爺爺重要。清猗姐給我發信息，說您最近精神恍惚，總覺得我出了意外。”

他轉頭看了一眼沈清猗，語氣故作輕鬆卻透著委屈。

“清猗姐也是的，這點小事也去驚動您。我都說了我很好。”

沈清猗微微勾唇笑了笑，眉眼間全是縱容。

“景行少爺，董事長這幾年太操勞了。你回來陪陪他，比吃什麼藥都管用。”

假景行扶著我坐下，極其自然地端起那碗安神湯。

拿起勺子，輕輕吹了吹。

“爺爺，乖，喝湯了。你以前總說我熬的湯最好喝。”

他低垂著眼，睫毛忽閃。

那神態，那語氣，完美得毫無破綻。

如果不是那個男工腿上的疤痕，如果不是那個隱秘的半圓符號。

我絕對會被這張臉徹底騙過。

我接過碗，借著低頭的動作掩去眼底的冷光。

“是啊，你熬的湯。爺爺最喜歡了。”

我將湯喝了一半，放下碗。

假景行滿意地笑了，拿出手帕替我擦了擦嘴角。

“這就對了嘛。對了爺爺，聽管家說，您今天帶回來一個很可憐的男孩。”

他眼神清朗，透著不諳世事的善良。

“我想去看看他。順便把自己不要的幾件冬衣拿給他穿。”

我心頭一緊。

“他精神不穩定，你別去。”

假景行卻已經站起身，挽住沈清猗的手臂。

“有清猗姐陪著我呢，沒事的。我就是去看看。”

他推開了客房的門。

男工正蜷縮在床角，像一頭瀕死的獸。

看到假景行的那一刻，男工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
他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，猛地從床上彈起，不顧一切地朝假景行撲去。

假景行驚呼一聲，被沈清猗護在懷裏。

沈清猗單臂將他護在身後，清冷的目光透著不悅。

男工的指甲堪堪劃過假景行的臉頰，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。

陳媽和幾個女傭立刻衝進去，將男工死死按在地上。

假景行捂著臉，眼底隱忍著淚光，鼻尖微紅。

他不僅沒有生氣，反而滿臉心疼地看著地上的男工。

“爺爺，他好可憐啊。他一定是受過很大的刺激，才會這樣傷人。”

他轉過頭，聲音發澀地對我說。

“爺爺，我們幫幫他吧。把他送到市郊那家最好的康複中心去，所有的費用從我的零花錢裏扣，好不好。”

我看著他那張完美無瑕的臉。

慢慢攥緊了口袋裏的一團帶血的紗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