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張看似清俊無害的臉,此刻在我眼裏,簡直比厲鬼還要惡毒。
我不再理會他,騰出一隻沾滿鮮血的手,哆嗦著摸向口袋裏的手機。
屏幕上全是剛才磕碰出的裂紋。
我劃開屏幕,按下三個數字。
“喂,110嗎?我要報警,西海岸碼頭有人被蓄意謀殺。”
電話剛接通,對方的聲音還沒傳出。
一隻纖細卻有力的手猛地從天而降,粗暴地奪過了我的手機。
“嘟”的一聲,通話被強行切斷。
盛青梔把我的手機狠狠砸在旁邊的金屬設備箱上,屏幕瞬間四分五裂。
“沈司寒。”
“你是不是瘋了?”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。
“今天有多家行業媒體在看直播,投資方也在關注。”
“你把警察叫來,是想讓整個研發部變成業界的笑話?”
我死死咬著下唇,口腔裏彌漫著濃烈的鐵鏽味。
“笑話?”
“裏麵那個人馬上就要死了,你管這叫笑話?”
溫瑾年適時地湊過來,伸手虛虛攬了攬盛青梔的肩膀。
“司寒哥,你別怪盛總,她也是為了大局著想。”
“這可是我們團隊三個月的心血呢,你就不能稍微體諒一下嗎?”
就在這時,海浪突然猛地翻湧了一下。
一股巨大的吸力順著安全繩傳來。
我原本就快要脫力的雙臂再也支撐不住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那個五十公斤重的路錐,連帶著緊繃的安全繩,直接越過了防波堤的邊緣,重重地砸進了翻滾的海水裏。
水麵上濺起一朵慘白的水花,很快又歸於平靜。
我僵在原地,保持著擁抱的姿勢,呆呆地看著那片再也找不到任何牽引物的水麵。
斷了。
唯一的安全繩斷了。
這意味著深海艙將完全失去浮力控製,直接向海底深淵墜落。
“不。”
我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,雙腿一軟,徹底跌坐在粗糙的礁石上。
觀測屏幕上,那條原本還在微弱跳動的心率紅線,突然開始呈現斷崖式的下跌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
警報聲響徹整個碼頭。
溫瑾年終於慌了神,手機直播雲台都拿不穩了。
“盛總,這,這怎麼會這樣?”
“我明明計算過拉力的,路錐不可能掉下去的啊。”
盛青梔看著屏幕上瘋狂閃爍的紅燈,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。
但她依然沒有表現出任何實質性的恐慌,隻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。
“去拿備用潛水設備,讓打撈隊準備下水。”
她轉頭安撫著臉色發白的溫瑾年。
“別怕,有緊急供氧閥,死不了人。”
“最多就是多喝幾口海水,吃點苦頭罷了。”
“這就是不按照規章製度操作的下場。”
她甚至在這個時候,還不忘用這件事來敲打我。
我坐在地上,看著她那張冷酷到極點的側臉。
心臟深處某個地方,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。
我不再掙紮,也不再嘶吼。
我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五分鐘。
十分鐘。
十二分鐘。
超過了極限供氧的最後期限。
中控台上的紅線,終於變成了一條筆直的死線。
刺耳的常鳴聲像是在為某人送終。
溫瑾年還在強作鎮定地念著彈幕,試圖掩飾他的慌亂。
“家人們,儀器好像出了一點小故障,不過沒關係的。”
“我們馬上就會把英雄撈上來的。”
我沒有說話,眼神空洞地看著那片波瀾不驚的海麵。
盛青梔轉過頭,看著異常安靜的我,眉頭微皺。
“你又在耍什麼花樣?”
我沒有理她,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,靜靜地等待著結局的降臨。
她以為我會像剛才那樣下跪求她。
但她不知道,有些東西,一旦死了,就再也救不回來了。
“時間到了,現在實驗結束了吧。”
我聽見自己用一種平靜到詭異的聲音開口。
盛青梔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會突然改變態度。
她冷哼一聲。
“算你識相。”
“早這樣不就結了。”
“去把艙體拉上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