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你以為我還會信你嗎?”
賀清徽的聲音回蕩在陰冷的奈何橋上。
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堆發臭的垃圾。
“我年年為你花那麼多錢。”
“你現在告訴我,你在撿垃圾?”
她冷笑一聲。
“這種謊話,連三歲小孩都不信。”
我死死咬著嘴唇。
眼淚在眼眶裏打轉,卻不敢掉下來。
鬼是沒有眼淚的。
流出來的隻有陰氣。
會讓周圍的女鬼差更加反感。
“賀老板說得對。”
女鬼差李姐滿臉諂媚地走到賀清徽身邊。
“您是不知道這男鬼有多狡猾。”
“他平時就在奈何橋邊裝窮。”
“專門騙那些剛下來的新鬼。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李姐。
“李姐,你為什麼要血口噴人?”
“我什麼時候騙過人?”
李姐瞪起眼睛。
“還敢頂嘴?”
“前幾天有個新鬼可憐你,給了你半塊冥餅。”
“你轉頭就說人家欠你錢。”
我氣得渾身發抖。
那半塊冥餅明明是我幫那個新鬼指路。
她自願給我的報酬。
怎麼到她嘴裏就成了敲詐?
賀清徽聽到這裏。
臉上的厭惡更深了。
“裴修遠,你真是越來越下作了。”
她整理了一下名貴壽衣的袖口。
動作優雅而冷酷。
“我請的法師,是陽間最有名的清虛仙姑。”
“她每做一場超度法事,收費起碼七位數。”
“我年年給你做。”
“你就算是一頭豬,也該被超度升仙了。”
我聽著那一串串天文數字。
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。
七位數。
超度。
我回想起陰曆七月十五那天。
那是地府難得放糧的日子。
所有的鬼都能吃到陽間燒來的貢品。
我排了一天一夜的隊。
輪到我的時候,供桌上隻剩下一點香灰。
我餓得實在受不了。
抓起一把香灰就往嘴裏塞。
結果被維持秩序的女鬼差一腳踹翻。
“去去去,沒供奉的窮鬼別在這兒礙眼。”
那一腳踹在我的心窩上。
疼得我在地上蜷縮了整整三天。
那時候我在想什麼?
我在想,賀清徽肯定很忙。
她的公司剛上市。
她每天要應酬那麼多客戶。
忘記給我燒紙也是正常的。
我不怪她。
我隻是老老實實地忍著餓。
白天去忘川河邊撿飄來的破布。
晚上縮在橋洞底下的石頭縫裏。
“你知不知道。”
賀清徽的聲音再次響起,打斷了我的回憶。
“因為你這陰魂不散的糾纏。”
“我手裏的兩個重點項目全部黃了。”
“投資人說我身上陰氣太重,不吉利。”
她上前一步。
極具壓迫感地看著我。
“裴修遠,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?”
我仰起頭。
迎著她憤怒的目光。
“賀清徽。”
“如果我真的有能力影響陽間。”
“我第一件事就是托夢給你,讓你給我燒一碗飯。”
“我真的很餓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。
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。
賀清徽明顯愣了一下。
但她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冷硬的麵孔。
“還在演。”
“你覺得我還會上你的當嗎?”
她轉頭看向旁邊的女崔判官。
“判官大人。”
“對於這種惡意滯留地府、妨礙陽間活人氣運的惡鬼。”
“你們地府不管管嗎?”
女崔判官翻開手裏的生死簿。
語氣公事公辦。
“回賀老板。”
“按照地府律例,此等惡鬼當投入忘川河。”
“受千百年蟲蛇噬咬之苦。”
“直到洗淨貪念,方可重新投胎。”
周圍的鬼群頓時爆發出一陣叫好聲。
【判得好!】
【這種貪心鬼就該受重罰。】
【活該。】
我呆呆地站在那裏。
忘川河。
那是地府最可怕的地方。
掉進去的鬼,沒有一個能完整地爬出來。
賀清徽看著我。
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。
“裴修遠。”
“這都是你自找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