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謝璟進門時,帶著滿身的寒氣。
手裏正攥著那盒引息香。
“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爭這些?”
他將錦盒重重放在桌上。
“桑榆今日受了驚嚇,手又受了傷,母親心疼她才賜了這香。你身體好好的,搶這東西做什麼?”
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。
“這香是我求回來的。”
謝璟眉頭緊蹙。
“我知道是你求的。可母親已經用不上了,物盡其用有何不可?”
“你總是把過去那點恩情掛在嘴邊,雲微,你這樣真讓人覺得疲憊。”
他拉過一張椅子坐下,揉了揉眉心。
“過幾日便是慶功宴了。宮裏有賞賜下來,京中的達官顯貴都會來。”
“母親的意思是,你這兩日操勞過度,慶功宴就不必出麵了。”
我猛地抬頭。
“不必出麵?我是侯府的主母,侯爺慶功,我不出麵?”
謝璟避開我的視線。
“桑榆畢竟帶了兩個孩子回來,總是要見人的。”
“母親打算在宴席上,正式給桑榆抬平妻的身份。你若在場,難免尷尬。”
他語氣輕鬆,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“平妻。”
我輕輕咀嚼著這兩個字。
“當年你娶我時,立誓此生絕不納二色。如今,你要抬平妻?”
謝璟眼底閃過一絲煩躁。
“此一時彼一時。桑榆為我生了兩個兒子,這是謝家的香火。”
“你嫁入侯府三年,肚子始終沒有動靜。如今有現成的長子,你不感激,反倒處處針對。”
“沈雲微,你別太自私了。”
自私。
我氣極反笑。
“我為什麼懷不上,侯爺難道不清楚嗎?”
謝璟臉色驟然一僵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我轉身從妝匣底層抽出一張泛黃的藥方。
“這是我昨日讓青黛去外麵找大夫驗過的。”
我將藥方拍在他麵前。
“母親這三年來,日日命人盯著我喝的坐胎藥。裏麵加了極寒的麝香和紅花。”
“劑量極小,日積月累,隻會讓人不易有孕,卻查不出端倪。”
謝璟盯著那張藥方,呼吸變得急促。
“這不可能......母親為何要這麼做?”
“為何?”
我冷冷看著他。
“因為你出征前,沈青柏剛考中探花,沈家風頭正盛。母親怕我若生下嫡長子,沈家會借著孩子徹底掌控侯府。”
“她要的,是一個聽話的主母,不是一個有強大娘家靠山的嫡母。”
謝璟的手微微發抖。
他看著那張藥方,許久沒有說話。
我以為他會憤怒,會去質問顧氏。
可他隻是慢慢地,將那張藥方揉作一團,扔進了炭盆裏。
火苗竄起,瞬間將紙張吞噬。
我錯愕地看著他。
“你......”
謝璟站起身,不敢看我的眼睛。
“母親也是為了侯府的安穩。”
“既然你已經知道了,往後那藥就別喝了。”
“至於桑榆的孩子,我已經決定了。宴席過後,就將他們記在你的名下。這樣,你也算有了嫡子,沈家麵子上也過得去。”
他甚至早就知情。
或者說,這根本就是他和顧氏默契的共識。
他們剝奪了我做母親的權利,然後施舍般地,塞給我一個外室的孩子。
還要我感恩戴德。
我死死咬住下唇,嘗到了血腥味。
“謝璟,你真讓我惡心。”
謝璟臉色鐵青。
“沈雲微,你注意你的言辭!我是你的夫君!”
“夫君?”
我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你不配。”
“啪!”
謝璟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。
力道極大,我毫無防備地摔倒在地,額頭磕在桌角,溫熱的血順著眉骨流了下來。
屋裏瞬間死寂。
謝璟看著自己的手,又看看地上的我。
眼底閃過一絲慌亂。
“雲微......我不是故意的。是你說話太難聽了。”
他上前一步想要扶我。
“走開!”
我一把揮開他的手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。
東跨院的兩個奶娘抱著那對雙生子,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。
“侯爺!不好了!”
奶娘臉色煞白。
“大少爺和二少爺在東跨院玩耍,不小心......不小心砸了庫房裏的東西。”
謝璟眉頭一皺。
“砸了什麼東西,大驚小怪的?”
奶娘撲通一聲跪下。
“是一把......一把白玉骨扇。碎了。”
我猛地抬起頭,連呼吸都停住了。
白玉骨扇。
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