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有些不解,她為何會有如此大的反應。
退婚之後歸還信物,不是理所應當的嗎?
“既已和離,信物自當歸還。”
我平靜地解釋:“我夫人不喜我身上留著旁人的舊物。”
“夫人”二字一出,蘇婉清的臉色瞬間一片慘白。
她捏著銀票的手,默默收回了袖中。
可我看著她,反問了一句:“況且,當年說此生不複相見的,不是你嗎?”
蘇婉清身子一晃,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。
她嘴唇翕動,最終冷笑出聲:“你還在裝模作樣。”
林墨軒立刻附和,語氣鄙夷:
“一個落魄書生,婉清給你銀子已是看得起你!你竟如此不識抬舉!”
落魄書生。
我憶起上一世,林墨軒還是京中有名的紈絝子弟,整日鬥雞走狗,不學無術。
那時,蘇婉清的父親因朝堂構陷獲罪入獄。
是我,散盡了祖上留下的所有家財,四處奔走打點,才將她父親從死牢裏撈了出來。
而他林墨軒,早已避之不及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追求蘇婉清那幾年。
為了給她換一本前朝的孤本詩集,我典當了祖父傳下來的端硯。
為了讓她能用上最好的湖筆徽墨,我曾在寒冬臘月裏為人抄書,也曾在炎炎夏日於街頭賣字。
我做這一切,隻為博她一笑。
所以,當她拿著那枚龍鳳佩找到我,羞澀地說:“蕭塵,我心悅你。”時
那是我一生中最歡喜的時刻。
我握著那枚溫潤的玉佩,鄭重地問她:“你真的放下林墨軒了?”
而她點頭,眼神堅定:“他早就是過往雲煙了。”
我信了。
可成婚三年,她對我始終冷淡疏離。
我屢次想要圓房,她都以要為亡母守孝三年為由推拒。
我敬她孝心,便也由著她。
直到第三年,消失已久的林墨軒,卻傳出戰死沙場的消息。
那一夜,蘇婉清主動進了我的房間,淚眼婆娑,媚態橫生。
可待我在她身上馳騁時,她卻說了句:“蕭塵,若有來世,我們莫要再相逢了。”
第二天,她穿著一身嫁衣,從城牆上一躍而下。
留下的血書上,字字泣血,寫的卻是——
“墨軒,我來嫁你了。”
原來,她心裏,從未容納過我。
我親手燒了那封血書,連同那顆死了的心。
所以,重生回大婚之夜,她扯下鳳冠說要去尋林墨軒時。
我沒阻攔。
隻是轉身投軍,用命去賭那場注定要席卷天下的洪流。
十年征戰,即將登基稱帝。
我早已將那些前塵往事,連同那個叫蘇婉清的女人,一起埋葬在了過去。
思緒被林墨軒的聲音拉回。
他帶著施舍的口吻笑道:
“看在婉清的麵子上,不如我舉薦你去府學當個啟蒙先生?也算是個安穩差事。”
我抬眼,婉拒了他的“好意”。
“多謝狀元郎,不必了。”
聽到我的拒絕,蘇婉清的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。
她蹙起眉頭,看著我,眼神複雜。
“你現下賣的那些字畫能值幾個錢?不過是些筆墨遊戲罷了。”
她語氣裏帶著一絲憐憫,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。
“愛好不能當飯吃,你如今這般落魄,又是何苦?”
她頓了頓,仿佛下了很大決心。
“看在昔日故人的份上,你若真有難處,便讓我夫君在朝中為你謀個差事吧。”
我微微一愣。
隨即明白了。
她以為,我如今落魄,是因為她。
她以為,我還在用這種方式,記著她,念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