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她的公司大樓在陸家嘴,四十二層,外牆是整麵的玻璃幕牆,陽光一照,能把對麵的雲彩都映出來。
我站在大堂門口等了兩個小時。
前台小姐問我第三次:"請問您有預約嗎?"
語氣還是那麼客氣,眼神已經不怎麼客氣了,從我腳上的鞋掃到我穿的那件外套,停了一下,然後移開。
這件外套是楚寒汐三年前生日送我的。
她說"顏色沉穩,你穿著好看",我就一直留著,逢年過節才穿。
今天是工作日。
"沒有預約,"我說,"我是她男朋友。"
前台小姐表情沒變,又低下頭去敲鍵盤。
我就繼續等。
大堂裏隔幾分鐘就有穿著筆挺的人進進出出,沒有人看我,偶爾有人從我旁邊經過,帶起一陣風,是昂貴香水的氣味。
終於,電梯門開了,楚寒汐出來。
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西裝外套,頭發盤起來,妝容很精致,整個人像一把鋒利的剪刀幹淨,準確,沒有任何多餘的部分。
她走出來,視線先落在前台,然後掃過大堂,掃到我的時候,停了零點五秒。
不是驚喜,不是厭煩,是一種很短暫的茫然,像在做一道突然想起來還沒寫的題。
"你怎麼來了?"
不是質問,就是陳述,"你不屬於這裏"的陳述。
"想和你吃個飯,"我說,"之前發消息,你說最近忙。"
她看了一眼手表,表盤是方形的,我不認識這個牌子,但看得出來很貴。
"今天真的排滿了,要不下周——"
"楚總。"
蘇堯從她身後出來,西裝是淺灰色,頭發用發蠟固定過,整齊得像雜誌裏走出來的人。
他看到我,露出一個禮貌的笑,是那種見什麼人說什麼話練出來的笑,"這位是?"
楚寒汐頓了一下。
就是那一下。
我數著那一下,大概有一秒,也可能更長。
"大學同學。"
不是男朋友,不是朋友,是同學。
蘇堯向我點了點頭,說了句"幸會",然後自然地靠近楚寒汐,低聲說了幾個字,是關於下午會議的安排。
楚寒汐的注意力已經移過去了,她邊聽邊皺眉,在手機上快速劃了幾下。
我站在原地,攥著手裏的包帶。
那個包帶是仿皮的,邊緣已經有點開裂,是我在地攤買的,十五塊,用了三年。
"那晚上呢?"
楚寒汐抬眼看我,有一點不耐煩,但壓下去了,說話還是平的:
"晚上還有個飯局,這周真的排滿了,你先回去,我讓秘書約時間。"
然後她轉身,和蘇堯並肩走回電梯。
兩個人討論著什麼,蘇堯說了一句話,她笑了一下,低頭看手機,腳步沒有停。
電梯門合上。
大堂裏又變得很安靜,隻有空調在轉,很輕,像白噪音。
前台小姐在打字,沒有看我,但耳機裏沒有東西,我離得很近,她對同事說的話我都聽見了。
"又一個來找楚總的,長得還行,就是那件外套,嘖。"
我沒有回頭。
轉身走出旋轉門,外麵的陽光很強,我眯了一下眼睛,站在台階上,往下走。
路過旁邊一家便利店的玻璃櫥窗,我在裏麵看見了自己——
頭發梳過,外套平整,鞋子擦過,但就是在那棟樓裏,就是格格不入。
不是因為我不夠好,是因為我根本不在那個框架裏。
而她,已經在裏麵很久了。
我在日曆上劃掉了第二天,還剩五天。
手機震了,是她的消息:"秘書會聯係你的。"
我沒有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