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畫室集訓的日子沒有周末。
我每天畫速寫到淩晨,七點鬧鐘響,爬起來吃個包子就去上課。
手指上的創可貼換了一層又一層。
九月底,第一次模擬聯考,我排名全畫室第二十三。
不上不下。
宋磊把成績貼在牆上,紅筆圈出前十名和後十名。
"圈出來的兩撥人,差距不是天賦,是手上的活。前十名平均每天畫十四個小時,後十名平均九個小時。你們自己算,差在哪。"
我一天畫十二個小時。
不夠。
十月,我把時間加到十五個小時。
淩晨三點的畫室,燈永遠亮著。
有人在角落裏對著石膏像畫第四十遍大衛頭像。
有人一邊啃麵包一邊調顏料,麵包屑掉進調色盤裏,順手抹一下繼續畫。
有人畫著畫著趴在畫板上睡著了,鉛筆還攥在手裏。
這是每一個美術生的日常。
沒有人看到,所以沒有人相信。
十月中旬回學校補了三天文化課。
第一天,何建國上數學課,講到一半突然停下來。
"蘇棠回來了?難得啊。怎麼,畫室不收留你了?"
全班哄笑。
我低頭翻課本,翻到的頁碼完全對不上黑板上講的內容。
落了一個多月的課,連進度都找不到了。
下課後李文博路過我桌子,指著我放在桌角的速寫本。
"蘇棠,給我看看你畫的啥?"
他不等我回答就拿過去翻。
"謔,畫的這是什麼?歪瓜裂棗的。這也能考大學?"
旁邊幾個男生湊過來看。
"這人臉怎麼一邊大一邊小啊?"
"藝術你們不懂,這叫抽象派。"
笑聲此起彼伏。
我搶回速寫本,順手塞進書包。
那是我在畫室畫的三十秒速寫,練的是人物動態。
他們看到的是一堆"亂線條"。
我解釋不了,也不想解釋。
陳知意在旁邊沒說話,但她默默把桌子上那瓶礦泉水拿到了自己那邊。
晚自習的時候何建國找我談話。
"蘇棠,你這次月考年級排名八百多,總共一千一百個人。你這個成績,就算專業課過了,文化課也夠嗆。"
"何老師,美術生文化課分數線跟普通考生不一樣。"
"你別跟我講分數線。"
何建國打斷我,"我隻看你在我這個班裏,拖了全班的後腿。我們班本科率年年全校第一,不能讓你一個人把平均分拉下來。"
我沒接話。
他嫌我拉低平均分。
我在他眼裏不是學生,是一個數字。
回到教室收拾東西的時候,陳知意還在做題。
她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"何老師說什麼了?"
"沒什麼。"
她點點頭,沒再問。
我背著包出校門,十一月的風已經很涼了。
手機上是畫室新布置的作業:三張半身帶手色彩,明天上午交。
我在公交站台上回了一條消息:收到。
第二天一早坐公交回畫室,車上全是上班族。
隻有我背著畫袋,手指縫裏還留著昨天補文化課時寫字太久磨出的紅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