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今天是十月二十二日。
我媽的忌日。
四年前的今天,顧時薇陪我走完了所有的葬禮流程。
那天她握著我的手說:“以後這個日子,我每年都陪你去。”
除了第一年,後麵三年她都以各種理由缺席了。
加班、出差、朋友結婚。
今年,我提前一周跟她確認了時間。
她說今天調休,早上八點準時陪我去墓地。
早上七點半,我換好了一身黑色西裝,把準備好的白菊放在玄關。
顧時薇還在衛生間洗漱。
她的手機放在餐桌上,響了起來。
屏幕上閃爍著“堯哥”兩個字。
我沒有動。
顧時薇帶著滿臉泡沫衝出來,拿起手機接聽。
“怎麼了?一大早的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鄭堯帶著哭腔的聲音,即使沒開免提,我也能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時薇,大橘不行了......它一直吐黃水,在地上抽搐。我一個人弄不動貓包,怎麼辦啊......”
大橘是鄭堯養的流浪貓。
顧時薇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你別急,用毛毯把它裹起來。我馬上過來。”
她掛了電話,轉身衝進衛生間,隨便洗了兩把臉,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。
“顧時薇。”
我站在玄關,擋住了她的去路。
“你去哪?”
“鄭堯的貓快不行了,我得去幫她開車去寵物醫院。”
她一邊換鞋一邊語速飛快地說。
“今天是我媽的忌日。”我看著她的眼睛,“你答應過陪我去的。”
顧時薇換鞋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她看了看我身上的黑西裝,又看了看地上的白菊。
“沈硯,你媽都死那麼多年了,晚去一會兒能怎麼著?”
她理直氣壯地反問。
“那貓可是活活的一條命。”
晚去一會兒能怎麼著。
我看著她焦急的神情。
當年我媽在醫院搶救的時候,她也露出過同樣的表情。
那時候她是為我著急。
現在,她是為了鄭堯的一隻貓。
“就不能讓他打車去嗎?”我聲音有些發顫。
“寵物醫院那麼遠,打車人家師傅嫌臟怎麼辦?再說他現在嚇得魂都沒了,我作為姐妹能不管嗎?”
她一把推開我。
“你自己先坐大巴過去,我處理完這邊就去墓地找你。”
“砰”的一聲,門關上了。
我一個人站在安靜的客廳裏。
地上的白菊安靜地躺著。
我拿起包,抱著花,走出了門。
墓地在郊區,坐大巴要兩個小時。
深秋的風很冷,吹在身上像刀割一樣。
我站在我媽的墓碑前,把白菊放下。
照片上的她笑得很慈祥。
“媽,我又是一個人來看你了。”
我在墓碑前坐了很久。
手機一直很安靜,沒有顧時薇的消息。
直到中午十二點,我打開朋友圈。
刷出來的第一條,是顧時薇五分鐘前發的。
照片裏,鄭堯坐在寵物醫院的長椅上,眼睛紅腫,懷裏抱著裹著毛毯的貓。
顧時薇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,半攬著他。
配文:“大橘度過危險期了。堯哥嚇得哭成狗,還得我出馬。”
底下的評論很熱鬧。
共同的朋友在調侃:“喲,時薇這護花使者當得稱職啊。”
鄭堯回複了那條評論:“那是,我兄弟可是隨叫隨到的金牌保鏢。”
隨叫隨到。
我在評論區停頓了一會兒,慢慢打下一行字。
“那你把兄弟娶了吧。”
發送。
關掉手機。
我站起身,拍了拍西裝上的灰塵。
準備離開。
還沒走出陵園的大門,顧時薇的電話就打了過來。
我按了接聽。
“沈硯,你瘋了嗎?”
她的聲音震耳欲聾,帶著極大的怒氣。
“你在朋友圈瞎評論什麼?你知不知道別人都怎麼看鄭堯?你讓他以後怎麼在朋友圈混?”
“他自己叫你隨叫隨到,我順著他的話,有問題嗎?”
“你這叫順著他的話?你那是陰陽怪氣!你開不起玩笑就別亂評論!”
她喘著粗氣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趕緊把評論刪了。給鄭堯道個歉。”
“我不刪。”
“沈硯!”她吼道,“你別太過分了。我不過就是幫姐妹個忙,你非要鬧得大家都難堪嗎?”
“顧時薇。”我打斷了她,“你現在在哪?”
“我在寵物醫院陪他打點滴。大橘還沒徹底好,離不開人。”
“好。”
我看著遠處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你繼續陪吧。”
掛斷電話,順手關機。
我一個人坐上了回城的大巴。
車窗外飄起了小雨。
冷雨打在玻璃上,模糊了外麵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