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。
我推開鳴川科技大會議室的門,會議桌前已經坐滿了人。
林夢坐在原本屬於我的主位上。
我的位置被挪到了長桌的最邊緣,靠近飲水機的地方。
我沒有說話,拉開那張邊緣的椅子坐下。
“趙總踩著點來,看來是對今天的議程很清楚了。”
林夢翻開麵前的文件夾。
“既然人都到齊了,那就開始吧。”
她向旁邊的法務總監使了個眼色。
法務總監站起身,將一疊複印件分發給在座的每一個人。
“各位董事,經過核查,文件簽名無誤。”
“既然趙總當年簽署了無條件轉讓協議,林夢女士已經決定明天敲鐘後啟動工商變更程序。今天董事會主要是先暫停趙總的管理權。”
“協議內容符合相關法律規定,即刻生效。”
投資人們翻看著文件,互相交換著眼神。
林夢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,目光終於落在我身上。
“趙總,按照昨晚我們溝通的結果。”
“請你向董事會宣讀你的自願離職及交權聲明吧。”
她把一份打印好的發言稿,推到桌子中間。
我看著那份發言稿,上麵寫滿了冠冕堂皇的套話。
我伸出手,把發言稿拿了起來。
林夢的嘴角勾了勾。
下一秒。
我雙手捏住紙張邊緣,將發言稿撕成了兩半。
“林夢,你搞錯了一件事。”
“公司是我從廢墟裏背出來的,不是你們一家三口的嫁妝。”
林夢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趙一鳴,協議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,你想當眾耍賴嗎?”
“協議是真的。”
我雙手撐在桌麵上,俯視著她。
“但簽署協議的前提是假的。”
“六年前,你告訴我那一百萬是你賣了娘家房子湊來的。”
“基於這層夫妻共同承擔債務的前提,我才簽了那份陰陽合同。”
我看向在座的投資人。
“各位,如果這份股權讓渡的基礎,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詐騙呢?”
林夢嗤笑一聲。
“詐騙?趙一鳴,你說話要講證據。”
“你現在為了賴賬,連這種臟水都往我身上潑?”
會議室裏的氣氛變得焦灼。
就在這時,坐在我斜對麵的老財務周叔突然咳嗽了兩聲。
他站起身,端著保溫杯去接水。
路過我身邊時,一個揉成團的紙條悄無聲息的落進了我的口袋。
“趙總,如果你沒有實質性的證據推翻協議。”
法務總監盡職盡責的插話。
“那麼按照流程,董事會將通過林夢女士出任董事長兼CEO的決議。”
林夢靠在椅背上。
“一鳴,別鬧了。”
“保留最後一點體麵吧,對你,對公司都好。”
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,轉身走出了會議室。
回到辦公室,我鎖上門,展開了周叔塞給我的紙條。
上麵隻有一行字:查晚川資本的離岸流水。
我盯著晚川資本這四個字,冷汗一點點浸透了襯衫。
原來在六年前,甚至更早的時候。
他們就已經建好了收割我的網。
下午,我沒有留在公司,而是開車回了老宅。
有些事,我必須當麵問清楚。
推開老宅的門,我媽正坐在沙發上剝毛豆。
看到我回來,她明顯瑟縮了一下,眼神躲閃。
“一鳴啊,今天不用去公司嗎?”
“媽,趙小宇到底是誰的孩子?”
她手裏的毛豆,掉在了地上。
“你......你胡說什麼,小宇當然是你弟弟在外麵......”
“還在騙我!”
我打斷了她的話。
“林夢今天已經當著全公司的麵,宣布他們是一家三口了!”
我媽突然捂住臉,嗚嗚的哭了起來。
“一鳴,媽也是沒辦法啊。”
“六年前你破產,景川跑回來跟我說,林夢懷了他的孩子。”
“他說如果你知道了,肯定會打死他,還會逼林夢去打胎。”
“景川從小身體就弱,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斷了後啊!”
我聽著隻覺得五臟六腑都在被火燒。
“所以你就配合他們演戲?”
我媽突然從沙發上滑下來,一把抱住我的腿。
“一鳴,千錯萬錯都是媽的錯。”
“你別去查了,也別去告了行不行?”
她一邊哭,一邊從茶幾底下的抽屜裏摸出一把剪刀。
抵在了自己的手腕上。
“你要是再逼你弟弟,媽今天就死在你麵前!”
又是這一招。
六年前是菜刀,六年以後是剪刀。
我看著她手腕上壓出的紅痕,突然覺得無比疲憊。
我沒有像六年前那樣,跪下去求她放下刀。
我隻是往後退了一步,冷冷的看著她。
“媽,六年前你割下去,我認命了。”
“今天你就算把手腕切斷,我也不會再替趙景川活一天。”
我轉身走向大門。
“你們欠我的,我全都會連本帶利的拿回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