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晚我是自己打車回家的。
賀晏之直到半夜十二點才回來,帶著一身酒氣。
他推開臥室的門,看到我還沒睡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"你怎麼不打聲招呼就走了?把我媽一個人扔在那裏結賬,你懂不懂規矩?"
我靠在床頭,看著他怒氣衝衝的臉,心裏出奇地平靜。
"你不是說你帶了錢包嗎?怎麼,趙知竹沒替你們買單?"
"黎初!你說話別這麼陰陽怪氣的!"
賀晏之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指著我。
"小趙一個月才多少工資?你讓她請客?你有沒有一點同情心!"
"我沒有同情心。"
我掀開被子下床,直視著他的眼睛。
"我不僅沒有同情心,我還沒有教養,所以我不配跟你們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。"
"你簡直不可理喻!"
賀晏之煩躁地扯開領帶,轉身走進了浴室。
伴隨著嘩啦啦的水聲,我聽見他大聲抱怨。
"明天我有個重要的客戶要見,你要是再敢鬧,別怪我不客氣!"
我不客氣。
我冷笑一聲,把桌上那張我們當初在海邊拍的雙人合照倒扣了過去。
第二天下午,我突然發起了高燒。
溫度直逼三十九度半,整個人燒得昏昏沉沉,連路都走不穩。
我強撐著撥通了賀晏之的電話。
"喂?" 電話那頭有些嘈雜。
"晏之,我發燒了,很難受......" 我虛弱地開口。
"你發燒了自己去吃藥啊,跟我說有什麼用?我又不是醫生。"
他的聲音裏充滿了不耐煩。
"可是我站不起來了,你能不能......回來接我去醫院?"
"我在陪客戶看場地,走不開!"
賀晏之毫不猶豫地拒絕了。
"再說了,我車裏剛做了深度清潔消毒,你現在生著病,萬一有病毒傳染在車上怎麼辦?"
我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僵。
"你說什麼?"
"我說你別矯情了,自己叫個救護車或者打車去!"
"晏哥,這家蛋糕店的草莓慕斯看起來好好吃哦!"
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了趙知竹清脆的聲音。
我的心瞬間沉入了穀底。
"你不是在陪客戶嗎?" 我咬著牙問。
"客戶剛好想吃甜點,小趙懂這些,我帶她來挑一下怎麼了?"
賀晏之理直氣壯地反駁。
"行了,我不跟你廢話了,你趕緊自己去醫院!"
嘟——電話被無情地掛斷。
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,笑出了眼淚。
他怕我身上的病毒傳染給他的車。
卻有時間陪著另一個女人去挑草莓慕斯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打到車,又是怎麼掛上急診的號的。
醫生看著我慘白的臉,責怪道。
"怎麼燒成這樣才來?家屬呢?"
"沒有家屬。" 我木然地回答,"就我一個人。"
輸液室裏冷清清的。
我看著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順著軟管流進血管裏。
手機安靜得像是一塊磚頭。
直到三瓶藥水全部掛完,賀晏之都沒有打來一個問候的電話。
晚上九點,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。
推開門,一股濃鬱的奶油香氣撲麵而來。
賀晏之坐在沙發上打遊戲,茶幾上放著一個精美的蛋糕盒。
"你回來了。"
他瞥了我一眼,語氣隨意。
"病看好了?我就說你是小題大做吧。"
我看著那個蛋糕盒,沒有說話。
"對了,小趙說你平時愛吃甜的,特意讓我給你帶了一塊草莓慕斯回來。"
賀晏之指了指桌上的盒子。
"她這孩子就是心善,還記掛著你這個嫂子。"
"我芒果過敏,草莓慕斯裏通常會加芒果果醬做夾心,你不知道嗎?"
我盯著他,一字一句地問。
賀晏之愣住了。
"你......你什麼時候過敏的?我怎麼不知道?"
結婚五年,我無數次告訴過他我不能吃芒果。
每次去水果店,我都刻意避開那個區域。
可他居然問我什麼時候過敏的。
"沒什麼。"
我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很沒意思。
"扔了吧,我不吃。"
我徑直走進臥室,開始收拾行李。
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,這個家裏屬於我的東西本來就不多。
幾件常穿的衣服,幾本畫冊。
我把它們塞進一個不起眼的黑色行李箱裏。
"你幹什麼?"
賀晏之站在門口,看著我的動作,眉頭緊鎖。
"你這是什麼意思?發個燒還要離家出走?"
"我說了我不吃那個蛋糕,你有意見嗎?"
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,隻是平靜地反問。
"黎初,你現在怎麼這麼不可理喻!人家小趙好心好意給你買蛋糕,你不領情就算了,還在這裏甩臉子!"
"那你替她吃了吧。"
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,將它推到了床底。
明天,就是車票上的日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