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遠川,今天穿這件怎麼樣?”
第二天一早,宋宇峰推開我的房門,手裏舉著兩件外套。
一件是他自己的白色衝鋒衣,另一件是周若瑤的深藍色那件。
“我覺得我穿若瑤的外套拍照更有氛圍感,情侶裝那種,你覺得呢?”
他說完又立刻補了一句:“啊不是,我的意思是,顏色搭配好看。”
我坐在被子裏,頭發還是亂的,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穿什麼都好看。”
這句話是真心的。
宋宇峰一米八零,身材挺拔,眉目俊朗,笑起來有酒窩。
大學四年,追他的人從教學樓排到圖書館。
而我,一米七二,普普通通的長相,五官湊在一起屬於“耐看型”。
所謂耐看,就是第一眼沒人看。
“你最會誇人了!”宋宇峰坐到我床沿,自然地拿起我的梳子開始梳頭發。
他梳的是自己的頭發。
“對了遠川,今天去五合目你帶你那個長焦鏡頭吧?我看網上說那個角度拍雪頂特別好看。”
我說:“那個鏡頭挺沉的。”
“沒事嘛,你體力好。”
他對著我房間那麵小鏡子照了照,滿意地把周若瑤的外套套上。
深藍色衝鋒衣寬大地罩在他身上,袖子長出一截,他卷起來,露出結實的手腕。
“我先下去吃早飯啦,若瑤應該已經在餐廳了。”
門關上。
我慢慢穿好衣服,把長焦鏡頭塞進背包,肩帶勒得生疼。
下樓的時候,看見周若瑤和宋宇峰麵對麵坐在窗邊位。
桌上兩杯咖啡,兩份西式早餐。
我走過去坐下。
周若瑤抬頭:“我不知道你要吃什麼,沒幫你點。”
宋宇峰在旁邊補了一句:“遠川你口味太難猜了,每次問你要什麼你都說隨便。”
我說:“沒關係,我自己去點。”
走到餐台前,才發現西式早餐已經沒了,隻剩幾塊冷掉的吐司和一小盒黃油。
我拿了兩片吐司回來。
周若瑤看了看我的盤子,皺了下眉。
“就吃這個?”
“夠了。”
宋宇峰伸筷子把自己盤裏的培根夾了一片過來:“來,分你一塊。”
他夾的不是往我盤子裏,而是往周若瑤盤子裏放的。
“哎呀夾錯了,若瑤你給遠川吧。”
周若瑤沉默了一秒,把那片培根推到我麵前。
我沒吃。
出發去五合目的大巴上,我坐在後排靠窗的單座。
前麵兩排,宋宇峰和周若瑤肩挨著肩,共享一副耳機。
他偶爾笑出聲,回頭跟我說:“遠川你一定要聽這首歌,超好聽。”
但他沒把耳機遞給我。
到了五合目停車場,風很大。
我背著鏡頭走在後麵,看著前麵的兩個人並肩站在觀景台前。
宋宇峰穿著周若瑤的外套,被風吹得頭發飛起來,周若瑤伸手幫他攏了一下。
動作很自然。
像做過很多次一樣。
我掏出相機,沒人喊我拍照,但我知道等一下宋宇峰會轉過頭來。
三、二、一。
“遠川!快拍快拍!這個背景絕了!”
快門響了四次。
我放下相機的時候,有個背著登山包的男人走過來,用英語問我是不是攝影師
我愣了一下。
他指了指我脖子上掛的相機和沉甸甸的背包:
“你看起來很專業。”
我苦笑了一下,說我是他們的朋友。
他禮貌地笑了笑,眼神裏帶著一點不確定,然後走了。
周若瑤聽見了。
她看了我一眼,嘴唇又動了動。
我等了三秒。
她沒說話。
宋宇峰倒是接了一句:“哈哈,遠川你看你多專業,外國人都以為你是攝影師了。”
“要不你以後轉行當旅拍吧,我第一個找你約拍。”
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一些,但每個字我都聽得清楚。
我重新把相機舉起來。
取景框裏,富士山的雪頂很白,白得發亮。
而我的手指凍得快沒知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