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烏行止把北城最好的戲班請來,為婚禮唱堂會。
我去梨園挑戲時,又遇見了霍沉舟。
他包下了第一排。
蘇晚棠坐在我曾經最喜歡的位置上,手裏捧著一盒栗子。
“沉舟,《鎖麟囊》太苦了。”
“我不愛聽。”
霍沉舟替她剝開一顆栗子。
“不喜歡就換。”
班主愣住了。
“霍先生,這出戲以前是您的規矩,誰也不能換。”
霍沉舟看了眼空蕩蕩的戲台。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“換她喜歡的。”
我站在幕布後,聽見戲單被撕下來的聲音。
三年前,他為了我請遍北城名角。
三年後,也能為了另一個人,撤掉我最愛的戲。
人心不是石頭。
它會軟,會疼,也會重新偏向另一個人。
怪不得他。
可我還是攥皺了手裏的婚禮戲單。
烏行止從我手中抽走它。
“換一家。”
“不必。”
我指了指另一出喜慶戲。
“婚禮上唱這個吧。”
霍沉舟聽見我的聲音,抬頭看過來。
“又是你?”
蘇晚棠認出我,朝我笑了笑。
“你手上的燙傷好了嗎?”
“好了。”
霍沉舟的視線落在我身旁的烏行止身上。
“這位是?”
“我的未婚夫。”
我說出這四個字時,霍沉舟沒有半點反應。
他隻禮貌地點了下頭。
“恭喜。”
輕得像在恭喜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。
也對。
我如今本來就是陌生人。
台上換戲時,一根橫木突然鬆動。
我聽見聲響,下意識撲過去推開霍沉舟。
橫木擦過我的手臂,砸碎了桌上的茶盞。
霍沉舟扶穩蘇晚棠,轉頭看我。
“你為什麼知道橫木會落?”
從前他被追殺時,我也這樣推開過他。
一模一樣的位置。
一模一樣的動作。
我捂住流血的手臂。
“聽見木頭裂了。”
霍沉舟盯著我,像在找另一個人的影子。
蘇晚棠被碎瓷劃破了裙擺。
沒有傷到皮肉。
霍沉舟還是蹲下來,仔細檢查她的腳踝。
烏行止則撕開自己的衣袖,替我包紮。
“疼不疼?”
“有一點。”
“回去我替你換藥。”
霍沉舟聽見這句話,突然抬頭。
他的目光落在烏行止給我係的繩結上。
那是沈知微替他包紮時,最常打的結。
“誰教你的?”
烏行止沒有回答。
我拉下袖口,腕間的紅色族印卻露了出來。
霍沉舟猛地攥住我的手腕。
“這個印記。”
隻差一點。
隻要他再看清些,就會發現族印中央,藏著他當年親手刻下的“舟”字。
續魂之後,舊契雖斷,留下的痕跡卻沒有消失。
可他的力氣太大,正好壓住了那個字。
“霍先生,請放手。”
他像是忽然清醒,鬆開我。
“抱歉。”
下一句話,卻比攥住我時更疼。
“你打聽過沈知微,是不是?”
“她喜歡什麼戲,怎麼包紮,身上有什麼印記,你都查得很清楚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覺得我在模仿她?”
“我不知道你的目的。”
霍沉舟擋到蘇晚棠身前。
“但她已經死了。”
“你學得再像,也不會是她。”
原來一個人不相信你時,連最真的證據,也會成為你的算計。
我收回手。
“你放心。”
“我很快要成婚了,對你沒有目的。”
霍沉舟看了眼烏行止搭在我肩上的手。
“那就好。”
蘇晚棠從包裏拿出一張請帖。
“聽說烏家婚禮很熱鬧,我們可以去嗎?”
烏行止接過請帖,在賓客那一欄寫下霍沉舟的名字。
“後日午時。”
“歡迎霍先生,來喝我們的喜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