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被陸以喬和薑鶴堂一左一右,半拖半拽地弄進了采血室。
一路上,我鞋尖拖地,在醫院走廊光潔的瓷磚上劃出兩道刺眼的痕跡。
腹部的劇痛已經讓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,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。
采血室的值班護士看到我這副模樣,嚇了一跳。
“這......病人狀態看著很差啊,臉色白得像紙一樣,確定要獻血嗎?”
小護士拿著止血帶,遲遲不敢上前。
薑鶴堂眉頭一皺,拿出外科主任的威嚴。
“我是他父親,也是醫生。他平時就喜歡裝病博同情,身體健康得很,趕緊抽。”
小護士迫於壓力,隻能無奈地走過來。
她照例核對信息,掃了一眼電腦屏幕上剛剛彈出來的急診車禍常規化驗單。
下一秒,護士猛地瞪大了眼睛。
“不行!絕對不能抽!”
護士指著屏幕上的數據,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薑主任,你們沒看急診的初篩報告嗎?病人的多項腫瘤標誌物嚴重超標,結合他的狀態,他很可能已經是胃癌晚期了。”
“癌症晚期患者本來就嚴重貧血,這種狀態下抽血會有休克甚至猝死的風險。”
這句話一出,整個采血室瞬間安靜了。
陸以喬愣在原地,眼底閃過一絲錯愕,隨即眉頭緊緊皺了起來。
“允淮......你得了癌症?”
她猛地蹲下身,試圖去抓我的手,連聲音裏都帶著難以置信。
我們結婚三年,她一直覺得我身體強健,怎麼可能突然得了這種病。
宋雅君也愣住了,臉上的刻薄消散了片刻,破天荒地露出了驚疑的神色。
“哎呀,這不可能啊。允淮,你怎麼會得這種病?”
薑鶴堂緊繃的臉也緩和了下來。
有那麼一瞬間,我以為我終於得救了。
我以為這個絕症的消息,能喚醒他們哪怕一絲一毫的人性。
可就在這時,走廊外突然傳來薑嶼刻意壓抑的痛呼聲。
“媽!嫂子!我膝蓋好疼啊,我是不是要流血流死了?”
那聲音帶著委屈,卻精準地擊中了全家人的軟肋。
宋雅君臉上的驚疑瞬間消失。
她看了一眼在隔壁哭喊的阿嶼,又看了一眼虛弱的我。
天平,再次毫無懸念地傾斜了。
“允淮啊。”宋雅君蹲下身,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麵孔。
“媽知道你生病了很難受,但阿嶼現在情況緊急,沒有備用血連清創都沒法做。”
“你這化驗單也就是個初篩,還不一定是真的晚期,抽個兩三百毫升根本不礙事。”
“你就當是為了你弟弟,忍一忍好不好?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。
這就是我的親生母親。
為了弟弟一個連創可貼都不需要的擦傷,她竟然要拿我這個重症病人的命去賭。
陸以喬剛才眼底的錯愕也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冷靜的權衡。
“允淮,媽說得對。我是醫生,我知道化驗單有時會有誤差,抽點血影響不大。”
“阿嶼從小就受不了驚嚇。你就抽這一次,等他手術結束,我親自給你安排最全麵的腫瘤篩查。”
她甚至用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,像是在安撫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去巴黎看鐵塔嗎?”
宋雅君見我不說話,立刻拋出了那個我渴望了五年的大餅。
“隻要你今天乖乖把血抽了,等阿嶼出院,媽出錢,讓以喬陪你去巴黎玩半個月,好不好?”
巴黎。
我曾經無數次在日記裏寫下對那個浪漫之都的向往。
我以為她們真的在乎我的願望。
可現在,這個願望卻成了她們逼我獻血的籌碼。
我看著她們一張張偽善的臉,心裏最後一絲火光徹底熄滅了。
“我不抽......”
我咬破了嘴唇,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。
“我真的好疼,我要死了,求你們放過我......”
薑鶴堂終於失去了耐心。
他猛地站起身,一把推開旁邊猶豫不決的小護士。
“慈母多敗兒,跟他廢什麼話。”
“我是外科主任,我說能抽就能抽。出了事我負責。”
薑鶴堂冷著臉,親自拿起了托盤裏那根粗壯的采血針。
“薑允淮,把手伸出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