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日晚上,沈清儀帶我回沈家吃飯。
這是半個月前就定好的。
沈母念叨著想見我們,順便商量一下婚宴的賓客名單。
我提著精心挑選的燕窩推開門時,聽到客廳裏傳出一陣清朗的笑聲。
“阿姨,您這手藝絕了,比外麵高級餐廳做的還好呢!”
是林予白的聲音。
我換鞋的動作頓住了。
沈清儀走在我前麵,直接脫了外套往客廳走去。
“予白,你怎麼來了?”
她聲音裏沒有驚訝,隻有掩飾不住的愉悅。
“師姐!”
林予白穿著一件白襯衫,勾勒出薄肌少年的清爽輪廓,從廚房探出頭來。
“我來幫阿姨打下手呀,阿姨說今天要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他腰上係著沈母的碎花圍裙,儼然一副半個男主人的姿態。
沈母端著菜走出來,看到我,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。
“小晏來了啊,東西放桌上吧。”
她指了指茶幾的角落,然後轉頭對林予白噓寒問暖。
“予白啊,別忙活了,小心燙著手。”
“清儀,快帶你師弟去洗洗手準備吃飯。”
我站在玄關,手裏還提著那盒價值不菲的燕窩。
感覺自己像個走錯門的外賣員。
七年來,我每次來沈家,都在廚房裏忙前忙後。
沈母從來沒對我說過一句“小心燙著手”。
她隻會說:“小晏啊,清儀口味淡,你少放點鹽。”
我把燕窩放在茶幾上,走到餐桌旁拉開椅子坐下。
沈清儀帶著林予白從洗手間出來,兩人有說有笑。
林予白很自然地坐在了沈清儀的右手邊,那是以前我的位置。
我沒說話,隻是低頭看著麵前的空碗。
“來來來,吃飯了。”
沈母招呼著,順手把那盤糖醋排骨放在了林予白麵前。
“予白,多吃點,看你瘦的。”
“謝謝阿姨!”
林予白爽朗地應著。
他夾了一塊排骨,很自然地放進了沈清儀的碗裏。
“師姐,你最近熬夜寫報告辛苦了,補補身體。”
當著我這個未婚夫的麵,給我的未婚妻夾菜。
而且沒有絲毫的避諱。
沈清儀不僅沒拒絕,反而笑著吃了。
“還是予白細心。”
沈母在旁邊看著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不像有些人,眼裏就隻有自己的工作,連自己女人的身體都不知道心疼。”
指桑罵槐,一如既往的沈家作風。
我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“阿姨,楚晏哥也很忙的。”
林予白裝出一副懂事的樣子。
“他可能是真的沒時間管師姐吧。”
“沒時間結什麼婚?”
沈母冷哼了一聲。
“男人結了婚就該多照顧家裏,連頓熱乎飯都做不好,算什麼好丈夫。”
我抬起頭,目光平靜地看著沈母。
“既然阿姨覺得我做不好,那這婚不結也罷。”
此話一出,餐桌上瞬間安靜了。
沈母愣住了,似乎沒料到一向隱忍的我居然敢頂嘴。
“楚晏,你胡說什麼呢?”
沈清儀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,臉色鐵青。
“我媽就隨口說兩句,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?”
“就是。”
林予白在旁邊小聲附和。
“姐夫,阿姨也是為了你們好,你別生氣啊。”
多完美的一場戲。
他們三個人,像一家三口一樣,同仇敵愾地指責我這個外人。
我沒有發火,甚至沒有掉一滴眼淚。
隻是覺得無聊透頂。
我站起身,把椅子推回原位。
“我吃飽了,你們慢用。”
說完,我拿起沙發上的外套,徑直走向大門。
“楚晏,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,就別指望我去哄你!”
沈清儀在身後氣急敗壞地喊道。
我沒有理她,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深秋的風吹在臉上,有些涼。
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我走到小區外的垃圾桶旁,把包裏原本打算送給沈母的那隻羊脂玉手鐲,連同包裝盒一起扔了進去。
回到那個充滿她和林予白痕跡的公寓。
我從床底拉出最後兩個收納箱。
把書架上屬於我的書,衣櫃裏屬於我的衣服,一點點清空。
十二點多的時候,沈清儀才回來。
她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。
看到客廳裏堆著的幾個紙箱,她皺了皺眉。
“你又在折騰什麼?”
“收拾東西。”
我頭也沒抬。
她以為我又在玩離家出走的把戲。
“楚晏,你平時就是太悶了,多學學予白怎麼活躍氣氛行不行?”
她扯掉外套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你今天在飯桌上擺冷臉,讓我媽多下不來台你知道嗎?”
我把最後一本書塞進箱子,拉上拉鏈。
站起身,直視她的眼睛。
“我學不會,也不想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