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沒有任何回應。
地下室裏隻有換氣扇轉動的微弱嗡嗡聲。
沈驚鴻站在棺材前,手掌貼著透明的亞克力玻璃。
“蕭鶴川。”
她的聲音沉了下來,帶著上位者習慣性的命令口吻。
“我讓你起來。”
棺材裏的人安靜得像一尊劣質的蠟像。
玄黑色的領口邊緣,還能隱約看到一點發烏的青紫色。
那是昨天我疼得受不了時,自己生生掐出來的。
沈驚鴻顯然也注意到了那塊青紫。
她眉心驟然壓緊。
“你還要演到什麼時候?”
她似乎真的被激怒了。
“為了讓我有負罪感,你連掐自己這種手段都用上了?”
她猛地收回手,將那條厚毛毯隨意扔在一旁的椅子上。
“隨便你。”
“既然你這麼喜歡躺在裏麵,那就躺著吧。”
她轉過身,踩著高跟拖鞋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靈堂。
鐵門再次被砰地一聲摔上。
我飄在原地,連笑一下的力氣都省了。
三年前。
也是一個深夜。
我在醫院的隔離艙裏,因為化療的副作用,疼得整晚睡不著。
她不敢進來打擾我休息,就隔著玻璃,一直站在外麵。
那時候她手裏也拿著一條毛毯。
雙眼熬得通紅。
我就算隻是翻個身,她都會緊張地拍打玻璃。
“鶴川?是不是又疼了?”
“你等一下,我去叫醫生,你千萬別忍著。”
那時候,我哪怕隻是皺一下眉頭,她都會覺得天塌了。
如今,我死在她麵前。
她卻隻覺得我是在演戲。
第二天清晨。
別墅裏熱鬧了起來。
因為裴疏桐的抑鬱症徹底痊愈,沈驚鴻特意讓人將花園重新布置了一番。
到處都擺滿了裴疏桐最喜歡的白桔梗。
係統的聲音再次在沈驚鴻的識海中響起。
“叮。”
“宿主請注意。”
“目標人物精神閾值已完全穩定,再無複發可能。”
“係統即將進入休眠狀態。”
沈驚鴻站在陽台上,看著樓下正在剪花枝的裴疏桐,徹底鬆了一口氣。
“終於結束了。”
她喃喃自語。
隨後,她轉頭看向身後的管家。
“張姨,去城南那家老字號,買一份桂花糕回來。”
張姨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了什麼。
“太太是想給先生吃?”
沈驚鴻沒有否認。
“他昨天在棺材裏躺了那麼久,估計也鬧夠了。”
“去買他最喜歡吃的那家,堵堵他的嘴。”
張姨趕緊點頭應下,臨走前又問了一句。
“那地下室的門......”
“先別開。”
沈驚鴻語氣很淡。
“等桂花糕買回來,我親自去接他。”
“也順便讓他長長記性,以後少拿生病這種事來要挾我。”
我聽著她的話,隻覺得一陣荒涼。
要挾。
在她眼裏,我用生命發出的求救,隻是一種要挾。
中午時分,桂花糕買回來了。
沈驚鴻親自接過那精致的油紙包,甚至還特意在微波爐裏熱了一下。
一股濃鬱的桂花甜香在餐廳裏彌漫開來。
裴疏桐恰好從花園走進來,聞到香味,眼睛亮了亮。
“驚鴻,這是給我買的嗎?”
沈驚鴻動作一頓。
她看著裴疏桐期待的眼神,沉默了兩秒。
“這不是。”
她難得地拒絕了他。
“這是給鶴川的。”
“他昨天受了點委屈,這是買去哄他的。等下午我再讓人去給你買別的。”
裴疏桐的笑容僵在俊臉上。
但很快,他又恢複了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樣。
“應該的。”
他輕聲說:“鶴川哥在裏麵待了一天一夜了,肯定餓壞了。驚鴻,你快去看看他吧。”
他說著,還主動替沈驚鴻理了理西裝的衣領。
沈驚鴻眼神柔和下來。
“疏桐,你總是這麼懂事。”
拿著那包熱乎乎的桂花糕,沈驚鴻一路走向地下室。
我飄在她的身側。
看著她步伐輕快,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帶著幾分輕鬆。
那是大難不死後,準備回歸平淡生活的愜意。
她大概以為。
隻要她打開那扇門,遞上那包桂花糕。
我就會像以前每一次那樣。
乖乖地紅著眼眶,接過東西,然後將她攬進懷裏,原諒她所有的殘忍。
可她不知道。
在這個世界上,並不是所有的原諒,都能等到活人的。
推開靈堂的門。
刺骨的冷意撲麵而來。
沈驚鴻走到棺材前。
手裏那包桂花糕,還在冒著微弱的熱氣。
她屈起手指,像往常一樣,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玻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