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前心理評估那天,程琰失約了。
檢查結束後,護士同情地看著我。
“許小姐,要不改天讓你未婚夫再來?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我把兩人評估表折起來。
“婚禮可能用不上了。”
走出診所,我才看見程琰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。
【姝喬失聯了,我去找她。】
沒有解釋,也沒有道歉。
我撥通電話。
那頭很吵,像是在醫院。
“找到人了嗎?”
“找到了。”
程琰聲音疲憊。
“她割了手腕。”
我趕到醫院時,莊姝喬已經包紮完。
傷口不深。
她卻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縮在病床上,整個人埋進程琰懷裏。
“你不要走。”
“我一閉眼,就能看見他們的血。”
程琰拍著她的背。
“我不走,今晚都在這兒。”
莊姝喬從他肩頭看向我。
她眼裏沒有挑釁,隻有一種篤定。
她知道,隻要她哭,程琰就一定會選她。
“許眠。”
程琰看到我,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麼。
“評估怎麼樣?”
我攥緊那張兩個人的評估表。
紙頁被掌心的汗浸濕,邊角皺成一團。
“已經結束了。”
“抱歉,事發突然。”
他朝我伸出手,像往常一樣,以為一句道歉就足夠讓我理解。
莊姝喬卻立刻收緊手臂,將臉埋進他的懷裏。
“程律師,我害怕。”
程琰的手停在半空,最終還是落回她背上。
我目睹他輕拍她的動作,眼眶酸得發疼,卻硬生生將眼淚逼了回去。
“下周就是婚禮。”
他聲音依舊那麼溫吞,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強勢。
“她這個狀態,可能沒法出庭。”
“我說的是我們的婚禮。”
程琰揉了揉眉心。
“先延期吧。”
他說得很輕鬆。
像延期的不是我們準備了半年的婚禮,隻是一頓隨時可以改約的晚飯。
我喉嚨像是被卡住了一般,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。
“延多久?”
“等案子結束。”
我望著莊姝喬緊緊環在他腰間的手,終於問出了那個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。
“如果她一輩子都好不了,我們的婚禮是不是就要等一輩子?”
程琰臉色沉下來。
“許眠,你是醫生,怎麼能說這種話?”
“她全家被殺,隻有她一個人活下來。”
“你明明最懂創傷,為什麼偏偏不能對她多一點同理心?”
我沉默半響,忽然笑了。
“你想讓我怎麼同理?”
“把婚禮讓給她,把婚房讓給她,還是把你也讓給她?”
莊姝喬身體一顫。
“許醫生,你別誤會,我可以走。”
她掀開被子,赤腳就要下床。
程琰立刻把她按回去。
“沒人讓你走。”
他抬眼看我,語氣裏全是失望。
“許眠,求求你別鬧了。”
這三個字,我聽過程琰對很多人說。
對無理取鬧的當事人,對糾纏不休的對方律師。
唯獨沒想過,有一天他會這樣對我。
我無力地摘下胸前的婚禮嘉賓證,放在床頭。
“好,不鬧了。”
程琰大概以為我妥協了,表情緩和下來。
“等姝喬情況穩定,我回去陪你。”
我沒有告訴他,婚慶公司剛剛來電。
酒店要求今天確認是否延期。
我替他回答了取消。
回到家,我打開診療係統。
程琰的檔案排在第一位。
患者關係那一欄,寫著:長期伴侶。
我把六年來的夢境記錄逐一封存,取消了自動維護,隻保留最後一次進入權限。
係統彈出提示。
【關閉長期維護後,患者的安全夢境可能出現不穩定。】
我點下確認。
那一晚,夢境裏的婚紗照忽然閃爍。
照片中的我,輪廓一點點變淡。
程琰像是感覺到了什麼,在病房陪護椅上驚醒。
他給我發來消息。
【我剛才做噩夢了。】
【可能是太累。】
【等我回家,你幫我看看。】
我沒有回複。
從今往後,無論清醒還是夢裏,我都不會再陪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