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簽約宴當天,蒼龍號燈火通明。
賓客乘坐豪華遊艇,從主舷梯登船。
我和十幾名臨時工擠在一艘維修艇裏,從船尾設備口進入。
剛登上甲板,兩名保安便攔住我。
裴景川坐在上層甲板,舉著酒杯說道:
“搜仔細點。”
“陸大少七年前沒能帶走陸家的東西,保不準今天想偷回來。”
保安打開我的工具箱,又從外套內袋裏翻出一隻老式航海鐘。
那是父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。
北鬥號出事前,他將它交給我,讓我送去保養。
我因此沒有登上那次航程。
裴景川拿過航海鐘,隨意轉了兩下。
“這種破東西還留著?”
“還給我。”
“緊張了?”
他笑著走到船舷邊。
“你不會覺得,守著一隻破鐘,你爸就能從海底爬回來吧?”
“裴景川。”
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叫他。
“放下。”
他眼底閃過一絲興奮。
終於找到了能夠真正激怒我的東西。
“想要?”
“過來求我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裴景川手指一鬆。
航海鐘越過欄杆,墜入海中。
撲通一聲。
海麵隻剩幾圈漣漪。
我下意識衝向船舷,卻被兩名保安按住。
胸口像被人生生剜開。
七年來,不管在最艱難的時候,還是昆侖第一次瀕臨破產時,那隻鐘始終放在我的床頭。
它提醒我,父親仍在等我查清真相。
如今,它沉入了海底。
裴景川俯身看著我。
“一件破爛而已。”
“陸沉舟,男人不能總活在死人身上。”
我手臂猛然發力,幾乎掙脫保安。
蘇晚晴走過來。
“夠了。”
她不是在阻止裴景川。
她看著我,語氣裏全是不耐煩。
“今天是我和景川的重要日子。”
“你別為了一個舊鐘鬧事。”
“你父親已經失蹤七年了。”
“接受現實,有那麼難嗎?”
我死死咬住牙關。
口腔裏很快彌漫開血腥味。
現在掀翻宴會,我能出一口氣。
可遠豐八號已經在昨晚離港。
周嶽的人正在跟蹤。
裴氏舊印章對應的貨物,也即將完成轉運。
父親的命、七年前遇難船員的清白,全壓在這條線上。
我強迫自己鬆開拳頭。
裴景川見狀,輕蔑地笑了。
“這才像個成熟男人。”
他讓人把服務生製服扔在我身上。
“換上。”
“今晚你負責給我和晚晴端酒。”
“親眼看著前未婚妻嫁給別人,這種體驗一般人可遇不到。”
宴會開始後,裴景川站在最高層甲板。
他身後懸掛著巨大的裴氏旗幟。
父親留下的陸氏標誌,被人踩在入口處當腳墊。
裴景川舉杯宣布:
“從今天起,蒼龍號正式成為裴氏亞洲旗艦。”
“臨海港將與昆侖航運展開全麵合作。”
“未來所有亞洲特殊航線,都要經過裴氏批準!”
四周掌聲雷動。
陸家留下的老船員被叫到台前。
裴景川讓他們排成一列。
“以前,你們叫陸正霆船王。”
“現在時代變了。”
他指著自己。
“叫裴船王。”
幾人麵露屈辱。
裴景川拿起酒杯,直接將酒潑在陳海臉上。
“不會叫?”
陳海抹去臉上的酒。
“你不配。”
裴景川抬腿便踹。
我擋在陳海麵前,硬生生挨下這一腳。
胸口傳來悶痛。
裴景川看著我。
“還有點義氣。”
“那就替他們叫。”
“跪下,叫一聲裴船王,我放這些老東西走。”
我緩緩直起身。
“這個稱呼,你擔不起。”
他臉色驟然陰沉。
蘇晚晴將一杯訂婚酒塞進我手裏。
“沉舟,別逞強。”
“敬景川一杯,再道個歉。”
“男人能屈能伸,不是讓你無謂地維護自尊。”
我看著杯中的酒。
“你覺得我的尊嚴無所謂?”
她沉默兩秒。
“至少現在,你沒有守住它的能力。”
我將酒杯放回托盤。
手機輕震。
周嶽發來兩條消息。
【潛水員已找到航海鐘。】
【遠豐八號正在向廢棄的東礁維修平台運送物資,我們拿到了完整航跡。】
我看向駕駛艙。
裴景川已經命人準備啟動簽約演示。
我拿出手機,隻回複一句。
【申請港區臨時管製。】
【封閉蒼龍號周邊泊位,保留公務船通道。】
要把裴家背後的人全部留下。
今夜,誰都不能提前離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