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。
我下樓倒水,看到茶幾上放著五張鎏金的邀請函。
是今晚市裏最頂級的慈善晚宴。
這種晚宴,通常是一個家族身份的象征。
江婉清正坐在沙發上喝咖啡。
陸星野拿著邀請函,興奮地比劃著。
“婉清姐,你說我今晚穿那套高定白西裝好不好?”
“當然好,星野穿什麼都好看。”江婉清笑著回答。
我走過去,目光掃過那五張邀請函。
沒有我的名字。
陸明瑤端著早餐從廚房出來,看到我盯著邀請函。
“璟淮,主辦方那邊弄錯了人數,隻送了五張過來。”
“那種場合挺無聊的,你就留在家裏休息吧。”
陸知嵐咬了一口吐司。
“對啊,你平時也不愛社交,去了也是坐在角落裏。”
五張邀請函,五個人。
再一次,我成了那個被理所當然丟下的包袱。
我倒了一杯溫水。
“好。”
我轉身準備上樓,卻一眼看到了陸星野脖子上圍著的圍巾。
那是一條手工編織的紅圍巾,邊緣已經有些起球了。
那是養母生前,一針一線給我織的遺物。
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收在櫃子最底層。
“你為什麼拿我的東西?”我聲音有些發顫。
陸星野嚇了一跳,往江婉清身後躲。
“哥......我早上覺得有點冷,就隨便拿了一條。”
“我看它舊舊的,以為是你不要的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解下圍巾。
動作間,圍巾的一角勾到了茶幾邊緣的尖銳處。
“嘶啦——”
紅色的毛線被生生扯斷,圍巾瞬間散開了一個大口子。
我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。
猛地衝過去,一把奪過圍巾。
散落的毛線像是在嘲笑我的無力。
“你幹什麼!”江婉清一把拽開我。
我踉蹌著後退了兩步,後背撞在牆上。
“璟淮,你嚇到星野了!”陸明瑤嚴厲地嗬斥我。
我死死抱著那條破損的圍巾。
眼眶酸澀得厲害。
“這是我養母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......”
江婉清愣了一下。
她看著我懷裏那團破舊的毛線,眼裏閃過一絲不自然。
“我不知道這是你養母的。”
她走上前,語氣放緩。
“給我吧,我拿去找最好的裁縫給你補好。”
我看著她伸出來的手。
心裏燃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希望。
也許她真的懂這對我有多重要。
我顫抖著把圍巾遞給她。
下一秒。
江婉清看著圍巾上因為掉在地上沾染的灰塵。
眉頭一皺,隨手將它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“這麼臟,都是細菌,別傳染給星野了。”
“一條破圍巾而已,晚點我帶你去商場,買十條羊絨的賠給你。”
她說得理所當然。
另外三個姐姐也齊齊點頭。
“是啊璟淮,別為了這麼點小事跟星野擺臉色。”
“他又不是故意的。”
喉嚨深處湧起一股強烈的灼燒感。
我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一絲聲音。
十八歲那年冬天。
養母因為沒錢治病,躺在冰冷的土炕上。
用最後一口氣給我織完了這條圍巾。
她說,有了這個,淮淮冬天就不會冷了。
現在,它被當成垃圾扔掉了。
我緩緩彎下腰。
當著她們五個人的麵,把那條圍巾撿了回來。
緊緊抱在懷裏。
“隨你們怎麼想吧。”
我沒有聲嘶力竭,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轉身一步步走上樓梯。
回到房間,我撥通了陳主任的電話。
“陳主任,不好意思打擾了。”
“我的調令能提前嗎?”
“對,越快越好。”
“好,我明天早上就去機場。”
掛斷電話,我看著鏡子裏蒼白沒有血色的自己。
這十二月的冬天,真的很冷。
但好在,我就要離開這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