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第二天一早，我借著核對拆遷款的名頭出了門。

銀行大廳人不多，我取號坐到櫃台前，把身份證遞了過去。

櫃員把單據推過來，讓我逐頁簽字。

筆尖落在紙麵上，我突然想起上輩子那個陌生號碼打來的催債電話，對方說是“周嶼先生擔保借的二十萬”。

我那時困在狗身裏，連一句“不是我”都叫不出來，還要連累父母替我還錢。

我閉了閉眼，把那些畫麵壓回去。

“幫我把剛到賬的兩百八十萬拆遷款，設立父母聯名，關閉我名下全部網銀轉賬權限，另外徹查我所有的擔保、授權協議，全部解除。”

櫃員逐項辦理。

聯名定期，沒有我和父母雙方同時到場，一分錢都動不了。

網銀、快捷支付全部鎖死，就算陸凱拿到我的身份證，也別想轉走半毛錢。

辦完手續，我馬不停蹄趕去父母住處，連哄帶勸把父母送上車，送往城郊表姐家中。

“老房子線路老化要檢修，你們過去住一陣子，等收拾妥當我再接你們回來。”

他們雖然疑惑，但見我態度堅決，也沒多問。

我心裏那塊石頭終於落下，可以安心回家陪那兩個人演戲。

推開家門，屋子裏安安靜靜，溫晴正靠在沙發上刷手機。

進門沒走兩步，我腳下一軟，手撐著鞋櫃才勉強站穩。

溫晴從沙發上抬起頭：“怎麼了？”

我沒答話，趿著拖鞋往客廳走，走到茶幾旁邊時身子晃了一下，伸手去扶沙發扶手，沒扶住，整個人歪進沙發裏。

“昨晚沒睡好。”我閉上眼，聲音發虛，“你說怪不怪，一整晚都在聽狗叫，我好像趴在什麼棚子裏，四麵漏風，冷得不行。”

“拆遷的事壓力太大了吧，我去給你倒杯熱水。”

她起身往廚房走。

客廳平板擱在茶幾上，屏幕亮著，消息彈窗跳了出來。

【他開始出現反應了。】

平板屏幕暗下去，又亮起來。

【你確定？】

是陸凱，又過了幾分鐘，屏幕再亮。

【我昨晚也不太對勁，有點反胃，手指還會不受控製攥緊。是不是那符的問題？】

這次溫晴回得沒那麼快，隔了一陣子，彈窗才跳出來。

【你想多了。】

【你戴的就是普通香火氣平安符，最多沾點廟裏的香火味，能有什麼問題。】

【別自己嚇自己。真正起效果的是周嶼那枚符，你那邊安安穩穩戴著就行，別出岔子。】

我坐在沙發角落，將這一來一回的聊天記錄完整保存。

往上翻了翻，更早的消息還在。

溫晴半夜發過一句【他出差了】，陸凱秒回【那我現在過去？】，溫晴說【別，明天老地方見】。

中間還夾著幾條語音，我沒點開，也能猜到是什麼內容。

我盯著那幾行字，指尖在平板邊緣捏得發白。

上輩子我困在狗身體裏，聽他們打電話，才知道他們早就搞在了一起。可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的？

我拚命回想，腦子裏卻一片空白——那時候我太信他們了，信到根本不會往那方麵想。

如今再回頭看，破綻到處都是。

陸凱來家裏吃飯，溫晴總記得他不吃香菜，卻忘了我不吃薑。

換季的時候她給陸凱買圍巾，顏色和款式都是他喜歡的，而我那條，是商場打折隨便拿的。

有一回我加班回來，看見他倆坐在沙發上看電影，溫晴的頭靠在陸凱肩膀上，見我進門才慌忙坐正，說是“太困了不小心睡著了”。

我還傻乎乎地相信了。

我把平板裏那些消息全部導出來，保存到加密文件夾，然後清掉登錄痕跡，把平板放回原位。

沒過半小時，門鈴響了，陸凱上門“探望”。

他臉色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，眼下發青，顯然昨晚也沒睡好。

不等他開口，我揉著自己的手腕：

“陸凱，你來了正好。”我往沙發裏縮了縮，聲音發虛，

“我昨晚做了個怪夢，夢見自己趴在地上，手腳都不聽使喚，想站站不起來，想喊也喊不出聲。”

我頓了頓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，抬手摸了摸胸口那枚符的位置：

“你說，是不是你嫂子給我求的這枚平安符有問題？”